上是一行門牌暗記，末尾畫著半個鳥形符號。
小孟低聲罵了一句：“日本人的聯絡記號。”
劉振國把藥單展開。
藥名和昨夜後巷那截竹管上的東西對得上。
他把紙遞給林楠笙：“寫。日特聯絡員借送藥線接近醫院，意圖滅口陸懷民。”
林楠笙看著西口：“可送葯人……”
“送葯人被日特盯上，先撤。”劉振國道，“你要是把他寫成學生線，醫院今晚就得封，顧醫生也得進審訊室。到時候陸懷民誰來救？”
林楠笙握筆的手頓住。
這話有理。
也太有理。
米鋪後院很快傳來一聲悶響。
送葯人沒跑遠。他鑽進米鋪後院時，被老韓預先放在裡麵的人按住。可劉振國沒有立刻審他，隻讓人把他按在柴房裡，堵嘴，蒙眼，連名字都沒問。
真正被拖到院中的是另一個人。
同泰米鋪的賬房。
賬房年紀四十上下，穿藍布長衫，手指上全是算盤繭。見到馬甲男人被丟在地上，他的臉一下灰了。
劉振國蹲在他麵前：“認識？”
賬房搖頭。
劉振國拿起那枚小銅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不認識也行。那就按日特同黨辦。”
賬房腿軟了：“長官，我就是給商會跑賬的。”
“跑到慶餘樓？”
賬房猛地擡頭。
劉振國知道問中了。
他沒有追問學生，也沒有提醫院，隻把藥單拍在桌上：“陸懷民在醫院。有人要滅口。你們商會賬房線，誰把他的住處遞給日本人？”
賬房嘴唇發抖：“不是我遞的，是何先生那邊的人。今晚慶餘樓交接，何先生說人不能留在商會手裡，學生、賬冊、還有兩個寫過捐款號的人，都要轉出去。”
小孟追問：“轉給誰？”
賬房看了一眼地上的馬甲男人。
劉振國道：“說。”
“日本人。”賬房低下頭，“還有巡捕房的人護路。慶餘樓後巷有車，亥時前走。”
院中靜了一下。
林楠笙臉色變了：“學生也在裡麵？”
賬房點頭：“有幾個是鬧事學生，有幾個是抗日會的人。商會說他們都是亂黨，交出去能換日本人的通行證。”
劉振國站起身：“口供按手印。”
賬房哭喪著臉：“長官，我說了能活嗎？”
“看你說的能不能讓別人活。”
賬房不敢再討價還價。
劉振國轉身吩咐：“老韓，送葯人單獨押，不進福安裡，不上總簿。記成被日特追殺的無名藥販。小孟，把日特聯絡員和賬房帶回去。林楠笙，你回上海站，告訴陳站長，慶餘樓今晚有交接。上海站要搶功，就守外圍；要搶人，先問六哥。”
林楠笙看著他：“劉長官，你一開始就知道送葯人不是主線？”
“不知道。”
“那為什麼留西口？”
劉振國把槍收回套裡：“抓一個拎藥包的，能立功。放他跑，看誰急著殺他，才能辦案。”
林楠笙沉默片刻，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福安裡夜裡又點起燈。
慶餘樓的圖鋪在桌上，前廳、後梯、賬房、後巷被炭筆圈出幾處。鄭耀先站在桌邊，聽完老韓的回報，隻笑了一聲。
“送葯人呢？”
劉振國道：“被日特嚇跑了。”
“跑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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