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鄭耀先的試探福安裡行動點的燈亮到後半夜。
陸懷民醒過一次後，醫院那邊再沒有新話傳來。鄭耀先卻沒讓人歇，天剛擦亮，就把一隻牛皮紙袋放到劉振國麵前。
紙袋不厚，封口很乾凈。
劉振國沒有立刻拆。
鄭耀先靠在椅背上，煙夾在指間，笑意懶散：“老七，醫院後巷那條線，昨夜沒斷乾淨。”
劉振國看他。
“有人給醫院送葯。”鄭耀先把紙袋往前推了推，“不是教會那邊登記的葯，也不是藥房賬上的貨。書報攤轉手，暗巷交接，再繞進醫院後門。上海站的人說，這人還替學生線帶過話。”
屋裡隻有他們兩人。
話說到這裡，已經不隻是查案。
劉振國拆開紙袋。裡頭有一張遠照，照片上的人戴氈帽，拎著藥包，站在書報攤旁邊。旁邊夾著幾行記錄：申時三刻，法租界北口；酉時，教會醫院後巷；亥時，顧醫生值夜。
顧醫生三個字寫得很隨意。
隨意得像故意擺給他看。
鄭耀先道：“戴老闆讓咱們查商會名單，不是讓醫院養閑人。你帶小孟、老韓去拿人。林楠笙也在外圍，陳默群的人，不用白不用。”
劉振國把照片收回紙袋：“拿活的？”
“你看著辦。”
“看著辦最難交代。”
鄭耀先笑了：“那就給你一句好交代的。疑似替學生線傳消息，疑似被日特盯上，疑似牽到陸懷民。哪一條都夠你動手。”
劉振國擡眼：“六哥想看哪一條？”
鄭耀先指尖敲了敲煙灰：“我想看你怎麼選。”
劉振國把紙袋按平：“我選日特。”
“這麼快？”
“學生線要是早暴露，陸懷民活不到醫院。送葯人要是核心人物，也不會走書報攤這種熱地方。”劉振國道，“現在有人把他擺出來，是想讓軍統替他們咬開醫院後門。”
鄭耀先沒接話。
劉振國把紙袋塞進懷裡：“我帶人。”
他走到門口時，鄭耀先又開口：“老七。”
劉振國停住。
“顧醫生那邊，別鬧得太難看。”鄭耀先語氣仍像玩笑，“洋人醫院不好收場。”
“我隻抓該抓的人。”
“該不該，”鄭耀先看著他背影，“有時候不在臉上。”
書報攤在霞飛路後麵一條窄巷口。
上午雨沒下，天卻陰著。攤主把舊報紙壓在木闆下，邊角被風掀起來，又被一隻黃銅鎮紙壓住。巷子往裡拐兩道，最深處有一扇半壞的木門，門後通同泰米鋪的後院。
劉振國沒讓人貼太近。
小孟帶兩個人守街口，老韓守米鋪後門，林楠笙帶上海站外勤壓在對麵茶棚。明麵上是四麵布控，實際上巷尾留了一條能跑人的縫。
林楠笙看了幾眼，終於忍不住走過來：“劉長官，西口沒人。”
“有人。”
“我沒看見。”
“看不見的，才有用。”劉振國把帽簷壓低，“你守茶棚。送葯人進來別急著動，看誰看他。”
林楠笙道：“陳站長讓我們協助拿人。”
“拿錯了，算你們上海站的，還是算我？”
林楠笙被噎了一下。
劉振國沒有再解釋。
巷口遠處，一輛黃包車停了片刻。
顧清棠從車上下來，身上換了灰色長衫，外頭罩著舊披肩，手裡提著藥箱。她沒有往書報攤靠，隻在街對麵藥鋪門口停了一下，像是等人開門。
她看見了小孟。
也看見了劉振國。
隔著半條街，她的眼神冷下來。藥箱換到左手，右手在披肩邊緣壓了一下。
那是收線的動作。
劉振國看見了，卻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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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低聲道：“七哥，顧醫生也來了。”
“看見了。”
“要不要請過來問話？”
劉振國看了他一眼。
小孟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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