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關係，你們會查。”劉振國看著木台上的水痕，“我不會替你們問他，也不會替他問你們。”
這句話讓老路停了一會兒。
安全隔離。
這四個字沒人說出口，可兩人都聽見了。
老路把窄紙折起：“你為什麼進軍統？”
“找路。”
“找什麼路？”
“能殺日本人，也能讓該活的人活下來的路。”
“這話太寬。”
“那就窄一點。”劉振國道，“我在福安裡能碰到案卷、命令、名單、抓捕線。日本人要殺的人，漢奸要賣的人，軍統要錯抓的人，都會從紙上露一點影子。我在那裡，能比在街上多看見半步。”
老路道：“看見之後呢？憑你自己決定救誰？”
劉振國沒有立刻答。
這問題比前頭都重。
他過去確實一直在自己選：救鄭耀先，殺掮客，留葛三，護醫院，把學生寫成軍統證人，把錯情報轉成日特反釣。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也每一步都可能錯。
“所以我來了。”他說。
老路盯著他：“來了，就得守規矩。組織不是你一個人的良心。你覺得該救，組織未必能讓你救；你覺得該殺，組織也未必讓你殺。你在軍統裡越像一把刀，越要記住，刀不能自己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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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國把手放在桌沿，指腹壓住木刺：“我聽命令。”
“這句話，很多人都會說。”
“那就看事。”
老路把火柴盒收起：“你今晚不算通過，隻算進門。”
劉振國看著他。
“我們會查你的根腳，查你過往每一次行動，也查你這份名單從哪兒來。”老路道，“你繼續回福安裡，當你的七哥。該狠就狠，該搶功就搶功。不要因為見了我，就把自己演得像個好人。”
“我本來也不像。”
老路這次真笑了一下：“這倒是。”
他轉身從暗房角落取出一隻舊相冊，相冊裡沒有照片，隻有幾張空白襯紙。老路抽出其中一頁，放在木台上。
“把你今晚來過的表麵理由寫下。”
劉振國拿起鉛筆，隻寫了一行：複核照相館底片線。
老路看了看：“夠短。”
“寫長了容易錯。”
“軍統裡也這麼寫？”
“軍統裡寫得更難看。”劉振國道，“讓人覺得我隻想搶功，事情反而好辦。”
老路把那頁襯紙收走：“以後你給我們的東西，也照這個規矩。能用證據說話，就少寫判斷。能讓軍統解釋得通，就不要給自己另開一條路。你在福安裡每多走一步，我們這邊就少一分餘地。”
劉振國點頭。
“還有。”老路的聲音壓低，“不要主動找顧清棠。她是交通線，不是你的門。門開在哪裡，由組織定。”
“明白。”
“明白也要記住。很多人死，不是死在不懂，是死在以為自己懂。”
暗房外傳來兩聲很輕的敲擊。
老路立刻收聲。劉振國站到門側，手已經壓住槍柄。敲擊聲隔了一會兒，又響一下。
老路道：“自己人。”
門縫裡塞進一張濕紙。
老路取來看了一眼，遞給劉振國。紙上沒有字，隻有一枚很淺的藥房摺痕。顧清棠的遠線確認：巷口無尾巴。
劉振國把紙還回去。
老路道：“顧醫生不會見你。至少現在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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