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代號夜叉舊書鋪密室，門關兩道。
第一道在鋪後，木門舊得掉漆，外頭看隻像掌櫃存舊報的地方。第二道藏在書架後，推開時沒有響，門軸上抹過油。
老路把火柴盒放在桌上。
盒裡有劉振國交出的暗記本抄件，還有一片底片邊角。老秦戴上眼鏡，看了很久，才把紙推到燈下。
“廣濟書社觀察哨的代號，對得上。”老秦道，“小陶脫身後的底片邊角，也對得上碼頭貨棧。”
顧清棠坐在桌旁，白大褂已經換下，身上隻穿一件深色外套。她沒有看老路，隻看那張紙。
老秦問她：“慶餘樓、醫院、舊書鋪假信，你再說一遍。”
顧清棠點頭。
她說得很慢，沒有替劉振國添好話。慶餘樓後巷，他把學生和抗日誌士改作軍統證人；醫院紅線，他蓋進日特投毒鏈；舊書鋪假信，他沒有搶回病歷，反用遞信源頭逼停沈敬堂；廣濟書社錯情報，他沒有撲書社，也沒有藏票據，隻抓日特觀察哨。
老路聽完，補了一句：“照相館外街，他讓小陶走了，也抓了兩個日特。報告寫的是日特搶底片，交通員身份未坐實。”
顧清棠擡眼：“那不是寫法，是選擇。”
老路看她。
顧清棠沒有避開：“但我隻能證明他這樣做過，不能證明他為什麼這樣做。”
老秦點頭：“這句話該記。”
密室裡還有一名中年人，穿普通長衫，袖口打著補丁。他一直沒有開口，隻坐在燈影外。老秦稱他為“先生”，沒有說姓名。
先生把幾張紙依次排開。
慶餘樓證人。
醫院紅線。
舊書鋪假信。
廣濟書社觀察哨。
照相館底片。
紙張大小不同，墨色也不同。放在一處，卻像幾塊碎鐵，被同一塊磁石吸到桌心。
“他每次都給軍統一個能交代的理由。”先生道，“也每次給我們留出人能活的空隙。”
老路道：“這也是危險處。太會留空隙的人，可能是好刀，也可能是好鉤。”
他把其中一張紙翻過來，背麵寫著沈敬堂的名字。
“軍統暗查他，他沒有銷毀病歷，也沒有替顧清棠開脫。他把遞信人和舊書鋪假信推到台前，讓軍統自己去查。”先生道，“這個手法穩，穩到不像臨時起意。”
老秦道：“他在軍統裡學得快。”
“學得快，也可能是早就會。”老路接話，“他那身本事，來歷仍有空處。黃埔十期能解釋一半，解釋不了他臨場斷線、設卡、反偵察的習慣。”
顧清棠道：“他從不解釋自己的本事。”
先生看向她：“你問過？”
“問了也不會答。”顧清棠說，“他連救人都要找軍統理由，更不會把自己攤在別人麵前。”
先生把那張紙壓回桌上：“這點可用，也可怕。”
密室外隱約傳來書鋪老人撥算盤的聲音。一下，兩下，隨後停住。那是外街安全的暗示。
先生繼續道：“要發展這樣的人，不能隻看他救過誰。要看他能不能受約束。一個在敵營裡自作主張的好心人，遲早會害死一條線。”
顧清棠垂下眼：“所以今晚要問紀律。”
“要問，也要讓他自己答。”先生道，“答得太漂亮，不算數。答得難，才算聽進去。”
顧清棠沒有說話。
老秦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舊藥盒。藥盒裡壓著一張燒過邊的窄條，紙麵隻剩半截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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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能埋在泥裡。
沒有落款。
先生看了窄條一眼：“來源可靠？”
老秦道：“不可回問，但可靠。”
“知道是誰送的？”
“不該問。”
先生把窄條放回藥盒：“那就不問。”
顧清棠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收了一下。
她知道這條評價很重。
可重歸重，它不能替劉振國過關。組織不會因為半句話認人，更不會因為一個人救過幾次線，就把真門全開。
老路把火柴盒收起：“今晚讓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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