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紅圈裡的誘餌飯票被夾走後，修片鋪整整一個時辰沒有開門。
巷子裡的風從江邊灌進來，吹得鋪門上的舊簾子一下下貼在門框上。小孟買回來的飯早涼了，油紙包放在茶桌一角，沒人動。
劉振國坐在茶水攤前，像真來躲閑。
林楠笙守在斜對麵的煙攤邊，手裡捏著半盒洋火，目光偶爾掃過修片鋪，又很快落到別處。他還年輕，耐心卻比前些日子穩了些。至少沒有一看見線索就想衝進去。
小孟有些憋不住。
“七哥，那張飯票要是燒了，咱們連紙灰都撈不著。”
劉振國沒擡眼。
“飯票不是證據。”
“那是什麼？”
“鑰匙。”
小孟愣了愣。
劉振國把茶碗推遠一點，指尖在桌上劃了一道短線。
“貨棧空箱，門簿臨時協查，上海站交接簿缺角廢章，這些都是給人看的。飯票塞進修片鋪，是給裡麵的人看的。票麵上一定有號，憑號取東西。”
“取名單？”
“取能讓名單變真的東西。”
小孟越聽越覺得後脖子涼。
林楠笙走過來，低聲道：“查過附近飯館。那種飯票是碼頭腳夫常用的賒賬票，票麵印著飯館名，背後有手寫號。老闆說今日午後丟過一疊舊票，但不敢報。”
“誰丟的？”
“賬台小夥計。說是被人撞了一下，回頭少了十幾張。”
“撞他的人呢？”
“短褂，瘦，左手拿煙。”
劉振國看向小孟。
小孟臉一紅：“我看見的是右手塞票。”
“所以不是同一個人。”
林楠笙立刻明白過來。
“偷飯票的是一個，塞票的是一個，修片鋪裡還有一個。三段傳遞，互不認臉。”
劉振國點頭。
“這才像做事的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默群派來的人守在巷尾，遠遠朝這邊打了個手勢。修片鋪門開了。
門裡走出一個戴氈帽的中年人，手裡拎著修片箱，步子不快，先往左看，再往右看，轉身朝江邊方向走。簾子後麵沒有再露人影。
小孟按著槍柄。
“抓？”
“不抓。”
劉振國起身，順手拿起涼透的飯包。
“讓他走。”
小孟差點急出聲。
林楠笙卻已經明白，低聲吩咐上海站的人分段跟上。劉振國沒有追氈帽，隻帶著小孟往修片鋪側巷走。側巷裡有一扇小窗，窗下堆著廢木框、破玻璃和幾個裝藥水的空瓶。
劉振國蹲下，撿起一個空瓶。
瓶口還有酸味。
“定影水。”林楠笙跟過來後說道，“照相館常用。”
“不是常用，是剛用。”
劉振國把瓶子放回去，又翻開廢木框。木框背後粘著一小片濕紙，紙邊被藥水泡軟，隻剩半截數字。像是取件號，又像賬碼。
林楠笙剛要伸手，劉振國攔住。
“用紙包。”
林楠笙取出乾淨紙張，小心把濕紙托起來。
紙背麵隱約有一圈紅色墨跡，像紅圈被擦過，隻剩邊緣。紅圈裡原本應有名字，如今隻留下一個“傅”字旁邊的半筆。
小孟眼睛一亮。
“傅誠？”
劉振國沒有說話。
戴笠當日那隻封袋裡那份舊名單邊角，有兩個名字被紅圈壓過。一個叫傅誠，商會舊賬房的外甥，曾在碼頭做過三個月賬；另一個名字模糊，隻能看出與醫院藥品轉運有關。
傅誠太合適了。
有商會關係，有碼頭履歷，手裡碰過賬，又不是上海站的人。把傅誠抓起來，再從他屋裡搜出半張底片或空箱票根，名單案就有了一個能交差的口子。
太合適的口子，往往不是門。
“把傅誠的住處圍起來。”劉振國道，“隻圍，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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