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藥箱不能進案卷福安裡一早就有紙聲。
暗查記錄員坐在偏屋裡，把前幾日封好的物證小簽一張張攤開。藥品批號、半張轉運單、傅誠供詞、羅文泰口供，幾條線被他用細紅線壓在同一頁紙上。
紅線盡頭，寫著教會醫院。
劉振國進門時，屋裡煙氣很重。老韓站在牆邊，小孟抱著槍，臉色不大好看。林楠笙手裡拿著剛從上海站調來的藥品登記抄件，還沒開口，就先看了劉振國一眼。
“七哥，暗查那邊說，藥品批號不能放。”小孟低聲道，“他們要查醫院。”
劉振國把帽子掛在門釘上。
“查葯。”
記錄員擡頭：“劉長官，葯和醫院分不開。”
“分不開的是藥販子和醫院名頭。”劉振國走到桌前，看了那幾條紅線，“傅誠拿到的葯，是別人給他的。羅文泰屋外補進去的轉運單，是日特塞的。商會第二本賬裡的批號，是拚出來的。哪一條證明葯從醫院藥箱裡出去？”
記錄員不急不慢道：“可每一條都借了醫院。”
“所以查誰借醫院名頭。”
記錄員把紅線往前推了半寸。
“劉長官，若先查黑市，醫院那邊會不會趁機抹賬？”
屋裡幾個人都聽懂了。隻要劉振國答一個“不會”，便像替醫院擔保；若他說“會”，記錄員就能順手把醫院寫進正案。
劉振國拿起那張藥品批號紙，看了一眼，又丟回桌上。
“醫院要抹賬，昨夜就抹了，不會等你今早拉紅線。黑市葯倉要轉貨，也不會等你寫完字。先抓會跑的，再查不會跑的。”
記錄員的筆尖停在紙上。
“醫院不會跑？”
“教會醫院有牌子，有院長，有藥房，有救治記錄。”劉振國道，“黑市葯倉有什麼？一塊門闆，一輛闆車，半袋石灰。你要先查誰？”
小孟在旁邊差點笑出來，又硬憋住。
偏屋門外響起腳步。鄭耀先披著外套進來，像是剛睡醒。
“老七，你這話聽著像護短。”
劉振國沒回頭。
“護短也得有短可護。現在連短在哪兒都沒有，先把刀往醫院紮，紮空了，戴老闆問誰？”
鄭耀先笑了笑：“問你。”
“那我先查黑市葯。”
屋裡靜了一下。
劉振國指著登記抄件：“藥箱登記歸藥箱，黑市流轉歸黑市。林楠笙，你去核批號。隻核藥箱，不問醫生，不進病房。老韓，你帶人查黑市葯倉。有人借醫院名頭嚇巡捕房，那人一定要貨，也一定要賬。”
記錄員把筆停住。
“劉長官不查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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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名單案。”劉振國看著他，“不是替誰看病。”
鄭耀先咳了一聲，把一張籤條拍在桌上。
“照老七說的辦。查黑市藥線，上海站協助核驗。誰敢繞過籤條進醫院，出了事別算在福安裡頭上。”
同一時辰，教會醫院後門開了一條縫。
顧清棠穿著白褂，手裡拎著舊藥箱。送煤的老頭從巷口走過，扁擔一歪，煤灰灑在牆根。他沒有看她，隻在牆邊留下一片沾灰的紙角。
顧清棠彎腰撿起紙角，像撿垃圾。
紙上沒有名字，隻有一行藥品批號和一個舊記號。她看完後，把紙角塞進袖口，轉身回到藥房。
藥房裡兩個護士在清點紗布。
“顧醫生，昨夜送來的退燒藥要入賬嗎？”
“不入病房賬。”顧清棠打開櫃子，“改走救濟箱，舊號劃掉，空瓶留在後門。”
護士一愣：“院長問起來……”
“就說藥瓶潮了，標籤不清，不能進病歷。”
她說得平穩，手卻快。幾隻藥瓶被她從醫院藥箱裡取出，換進另一隻木箱。木箱底層鋪著舊報紙，報紙上壓著一枚洗衣棚的木牌。
顧清棠知道這不是劉振國遞來的話。
這是第三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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