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販黃瘸子被拖出來時，左腿還在抖。
“長官，小的隻是賺口飯吃！那些封紙是別人給的，說貼上這個，巡捕房不敢查。”
老韓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誰給的？”
“商會舊人，姓趙，碼頭跑腿的。每回拿貨都穿灰衣服，袖口縫得怪，像有根硬線。”
劉振國翻開黃瘸子懷裡的賬本。
賬本不大，葯價隻佔了兩頁，後麵全是路卡。哪一處巡捕房收錢，哪一處看見教會醫院封紙就放行，哪一處要多塞銀元，都寫得清楚。
其中一頁夾著半張舊名片。
名片上沒有完整姓名，隻剩“報關”那點字樣和一處被水泡開的章印。
林楠笙看見後，眉頭壓了下去。
“這不是單純藥販子。”
“當然不是。”劉振國把賬本合上，“單純藥販子不敢拿醫院封紙過巡捕房。他背後有人知道軍統怕什麼，也知道巡捕房認什麼。”
林楠笙蹲下，在藥箱角落撿起一截封紙。
封紙上有同批號舊墨，旁邊還有一小點灰色線頭壓痕。不是醫院新封，也不是正常藥行封。
劉振國把封紙放進證物袋。
“黃瘸子帶回去。商會遞貨人也找出來。”
“醫院呢？”記錄員跟在後頭問。
“醫院被人借名。”劉振國道，“你要是願意替日本人把假名頭寫成真案，我不攔你。寫完記得署名。”
記錄員臉色一變，沒有再說。
傍晚，法租界洗衣棚外，水汽蒸得人看不清臉。
顧清棠把舊藥箱放在竹筐裡，推給洗衣婦。洗衣婦沒有問，隻把竹筐壓到濕布下麵。棚外有人挑水經過，桶底漏下一點水，在地上畫出斷開的線。
老路的聲音隔著木闆傳來。
“醫院線換第三道手？”
“換了。”顧清棠道，“藥箱不再走後門。救治記錄乾淨，黑市倉會接走臟批號。”
“夜叉那邊？”
顧清棠停了片刻。
“他沒有找我。”
木闆後麵沉默了一息。
“這就對了。”
顧清棠把袖口裡的紙灰撚碎，聲音很低：“藥箱不能進案卷。”
“記住這句話。”老路道，“以後比命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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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棚外，有人咳了一聲。
顧清棠沒有回頭，提起空藥箱往另一側走。那聲咳不是暗號，是提醒。附近有生人。
她從後門出去，沿著牆根走了十幾步，忽然把藥箱遞給一個賣針線的婦人。
“箱底鬆了，替我釘一下。”
婦人接過箱子，沒看她。
“明日取？”
“三日後。”
三日後，說明這隻藥箱從這一刻起脫離醫院後門，不再進救治記錄，也不再回到她手裡。顧清棠走進人群，袖口空了，手也空了。她沒有回頭看洗衣棚。
她知道，自己隻要回頭一次，就會給暗處盯梢的人留下一條線。
夜裡，福安裡審訊房裡，黃瘸子把商會遞貨人咬了出來。那人姓趙，常年給報關行和黑市葯倉跑腿，被抓時袖口已經拆過，針腳卻還留著一圈灰色勒痕。
老韓把袖口攤在燈下。
“線扣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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