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報關行在上海站的地麵上。
這句話是陳默群親口說的。
他說這話時，上海站行動點的窗子半開，外頭江風吹進來，把桌上的賬頁掀得嘩啦響。賬頁上寫著孫景福的名字，旁邊壓著一截灰色線頭。
劉振國坐在對麵，沒有伸手拿賬。
陳默群看著他：“劉振國，報關行歸上海站地麵。你福安裡的人要查，可以。人不能直接衝進去，槍也不能在我門口響。”
老韓聽得不順耳。
“陳站長，線扣是我們從黑市葯倉追出來的。”
“黑市葯倉在你們手裡，報關行在我眼皮底下。”陳默群冷聲道，“上海站若連自己的碼頭都讓外人掀了，我這個站長明天就該捲鋪蓋。”
劉振國擡手，壓住老韓的話。
“陳站長主導。”
陳默群眼神一動，像沒料到他答得這麼快。
“你這麼好說話？”
“不好說話也得看地麵。”劉振國道，“我帶老韓查貨車輪印和舊製服，不進報關行正門。林楠笙做兩邊聯絡。”
林楠笙站在旁邊，聽到自己名字，立刻應聲。
陳默群把賬頁推給他。
“你去賬房。查舊製服退庫。不要讓孫景福看出你查線扣。”
“是。”
陳默群又點了兩個外勤。
“你們不進報關行，守住後庫和茶室外街。福安裡的人若要越門，先報我。”
這話說得硬，屋裡卻沒人覺得多餘。上海站被缺頁和廢章咬過一次，陳默群必須把規矩立在最前頭。否則孫景福還沒露餡，上海站和福安裡先撕開口子。
劉振國站起身，隻說了一句。
“我的人不越門。”
陳默群看著他，點了點頭。
出門時，鄭耀先正倚在廊下抽煙。
“老七，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振國戴上帽子。
“搶別人的地麵，容易摔跤。”
鄭耀先笑了笑：“還知道摔疼？”
“疼不怕，怕摔出聲音。”
鄭耀先把煙灰彈進牆角。
“陳默群這人，臉麵看得重。”
“臉麵也是權力。”劉振國道，“上海站地麵若讓福安裡隨便踩，後麵誰還給咱們開門？”
鄭耀先看了他一眼。
“這話不像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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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誰？”
“像吃過虧的人。”
劉振國沒接。
他知道這一次不能快。快了，孫景福會死，陳默群會翻臉，上海站會把名單案寫成福安裡搶功。慢一點，讓陳默群在自己的地麵上贏一次，後麵的門才不會全變成牆。
報關行賬房裡，算盤聲一刻沒停。
林楠笙穿著上海站便衣進去，先查尋常報關單，再查倉租，直到賬房先生放鬆下來，才把話帶到舊製服。
“去年冬天有一批巡檢舊製服退庫？”
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
“有。碼頭換裝，舊衣按規矩銷毀。”
“銷毀單。”
賬房翻出一本薄冊。
銷毀單寫得整齊，數量、日期、經手人都有。可林楠笙翻到簽收處，發現同一批舊製服分了兩次走。一次寫的是焚毀，一次寫的是退庫清點。
退庫清點後麵，少了一枚騎縫章。
“這些衣服誰驗的？”
賬房先生額上有汗。
“孫經理。”
林楠笙沒有追問，換了話題：“巡捕房探目穿過這種製服嗎？”
賬房先生嘴唇動了動。
“碼頭巡檢舊衣，巡捕房有時也借穿。”
林楠笙把冊子合上。
“借給誰？”
賬房先生不說話。
林楠笙把上海站證件放在桌上，聲音仍平：“我是問賬，不是問命。你說賬，命就還是你的。”
賬房先生看了一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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