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裡檔案室的鎖，銹得比門還舊。
劉振國站在門前，看著文員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兩下才開。屋裡一股黴紙味撲出來，混著樟腦和潮木頭。架子上擺著一排排證物匣，每隻匣子外頭都有封條。
鄭耀先把籤條遞給文員。
“調灰窯後巷舊證物。”
文員看了一眼籤條，又看劉振國。
“六哥，這案子不是結了？”
鄭耀先笑著道：“誰說結了？山口死了，灰雁還活不活，誰敢拍胸口？”
文員不敢再問，轉身去取匣。
劉振國站在一旁，沒有碰架子。名單案臨時跟線權不夠他隨便翻舊案，鄭耀先這張籤條才夠。戴笠給的繩子還在脖子上，鬆一寸都有人記著。
證物匣取出來時，封條邊已經發黃。
鄭耀先親自驗封。
“隻看紙，不動其他。”
劉振國點頭。
匣子裡有灰窯後巷繳獲的燒殘紙卷、半片商會暗記、舊車票和一截被燒黑的繩頭。林楠笙被叫來抄錄筆跡。他帶了三份東西：線扣殘紙、灰窯紙卷邊角、上海站缺頁封簽邊。
三張紙擺開，燈下影子壓得很長。
林楠笙先看線扣殘紙。
“這一筆往回收，收得很硬。”
他換到灰窯紙卷。
“這裡也一樣。像是寫的人習慣把尾筆往左壓。”
再看上海站缺頁邊角。
林楠笙停住了。
“也有。”
文員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
劉振國沒有急著下結論。
“隻寫相似，不寫同一人。”
林楠笙擡頭看他。
“七哥，不寫同一人？”
“證據不夠。寫死了，就是替別人殺人。”
林楠笙低頭，在抄錄紙上寫下一行：三處收筆相似，待核。
這一行字落下去，比“同一人”輕，卻更難被人一刀切掉。
劉振國讓他另起一頁，隻抄筆畫，不抄內容。
林楠笙不解：“為什麼不抄全？”
“內容會帶人走偏。”劉振國道，“筆畫隻認手。”
“可內容也許有線索。”
“內容是別人想讓你看的，手才是寫的人自己留下的。”
林楠笙看著那三張殘紙，慢慢明白過來。灰窯紙卷上寫過假路線，線扣殘紙上壓著舊字痕，上海站缺頁邊角更像被人故意留下。若追內容，三條線會各跑各的；若追收筆，它們就都回到一隻手上。
他提筆臨摹。
寫到第三遍時，手腕不自覺往左一壓，紙上立刻多出一道相似尾痕。
林楠笙停住。
“這不是隨手寫出來的習慣。”
“嗯。”
“得練過，或者多年這麼寫。”
劉振國點頭：“所以別急著抓臨時遞話的人。”
林楠笙把抄紙壓住，心裡發冷。臨時遞話的人可以換，習慣換不了。這個案子裡的敵人，藏得比傅誠、羅文泰、老齊都深。
陳默群很快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很難看。
“上海站缺頁也拿來對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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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笑道：“陳站長，報關行孫景福都供出線扣藏紙卷了，舊案不翻，難道等它自己開口？”
陳默群看向劉振國：“你想把上海站缺頁也往灰雁上掛？”
“我想看誰在遞線。”劉振國道，“不是看誰背鍋。”
這句話讓陳默群忍了下來。
“上海站可以配合核封簽，但不認舊案責任。”
“沒人讓你認。”劉振國道，“你不認，才有用。”
陳默群盯了他一會兒，轉身走了。
老韓那邊去了灰窯後巷。
劉振國沒有立刻離開檔案室。
他讓文員把灰窯後巷舊證物的歷次調閱簿也取來。那本簿子比證物匣還舊，紙頁邊緣起毛，許多簽名被潮氣洇開，隻剩模糊墨團。
“灰窯後巷案後，誰碰過這匣子？”
文員一頁頁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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