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掛不住：“劉長官，卑職不是犯人。”
“不是犯人，也要留見證。”
沈敬堂這回沒有攔。他看著文員重新按印，副冊上多出一行：暗查記錄室文員驗目錄頁，手印留存。
這行字不重，卻把文員也釘在了紙上。
這時候，門外有人來報。
“陳站長到了。”
陳默群進福安裡時，臉色照舊不好。他帶來一張舊章試印紙，紙上並排蓋著幾枚缺角章，有上海站的舊章，也有報關行用過的廢章。
“你們要的對照。”陳默群把紙丟在桌上，“先說清楚，這東西證明不了上海站放人。”
劉振國拿起紙，隻看章邊。
“我沒說要證明上海站放人。”
陳默群冷笑：“那你想證明什麼？”
“缺角章和暗查小章不是同一枚。”
林楠笙低頭比對，果然發現兩枚章缺口方向不同，邊緣磨損卻像同一批刀走出來的。
他擡頭道：“刻章匠可能相同。”
陳默群看了他一眼。
“可能？”
“隻能寫可能。”林楠笙道，“沒有人證。”
鄭耀先笑了：“這小子跟老七久了，字也不敢寫滿了。”
陳默群沒笑。
“刻章匠在法租界難找。能仿上海站廢章，也能仿暗查小章。你們福安裡若查，別把上海站當櫃檯夥計使。”
劉振國道：“報關行廢庫還要複核。”
“又去廢庫？”
“昨夜有人可能補灰。”
陳默群眼皮一跳。
“你懷疑有人要做你二次回現場的痕跡？”
“不是懷疑。”劉振國道，“去看。”
報關行廢庫下午陰得厲害。老韓已經先到，蹲在後牆邊，用刀尖挑開一層浮灰。
“七哥，新灰。”
廢庫裡原來的灰混著油煙和布屑，顏色沉。後牆邊這一撮灰卻輕，裡麵還有沒燒透的竹籤。
小孟罵道：“昨夜誰又來過？”
老韓指了指牆根。
“鞋印也新。朝裡來，又朝外走。像是專門撒灰。”
沈敬堂站在門口，副冊夾在胳膊下。
“劉振國今日申時到廢庫，老韓先檢後牆，發現新灰。”
劉振國道：“把我到場前也寫清楚。”
沈敬堂擡眼。
“你怕我漏？”
“我怕別人補。”
老韓把灰裝袋。小孟沿牆找了一圈，發現一截細麻線，像從舊製服袖口拽下來的。劉振國隻讓封，不讓定。
“拿回去和報關行舊製服比。”
廢庫後牆還有一道擦痕，離地不過半人高。小孟蹲下看，牆灰被蹭開一片，露出裡麵潮濕的磚。
“有人翻牆時磕的？”
老韓搖頭：“不像。翻牆會往上刮，這道是橫的。”
劉振國在牆邊站了片刻，視線落到門框上。門框內側也有一點灰，新，薄，像有人進門前特意在袖口抹過。
“他不是來翻東西。”劉振國道，“他是來留下自己來過的樣子。”
沈敬堂擡筆。
“誰的樣子？”
“我的。”
小孟臉色一變。
他這才看懂。若後牆新灰、門框擦痕和舊製服細麻線都被人寫成劉振國夜裡回廢庫，那空屋轉移就能和二次回現場連在一起。暗眼剛設，第一刀就往副冊上遞。
老韓低聲罵了一句。
劉振國把門框灰也刮下來，另裝一袋。
“一袋寫後牆，一袋寫門框。別混。”
沈敬堂照寫，筆畫比剛才更重。
這一刻，他也被拖進局裡了。若副冊寫錯，錯的就不是劉振國一人，是戴笠那隻暗眼。
“七哥，若真有人想栽你二次回現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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