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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生撩起眼皮，開始認真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工裝褲、白背心，搭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外套，腳上的鞋都磨起邊了。
身高腿長，劍眉深目。
他麵無表情，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峻氣場。
還見多識廣，不像是一般人。
陳建生表情變了又變，咧開嘴笑了：“市場都講究行情，首都的牌子貨固然吃香，可咱這小地方識貨的人少，那些老市民隻會覺得我陳建生不會做生意，把二手貨高價賣給他們，我誠心收，一百五給我？”
陸靳北不語，拎起收音機轉頭就走。
嚇得陳建生立馬追上來，複雜地說道：“就當交個朋友，就按一百九收。”
“我再看看你帶來的零件。”
陳建生店麵不大，三四十平，牆刷的很白，店裡擺著不少二手電器，最裡麵站著三個光膀子的青年。
他伸手指了指馮剛提的一袋子零件：“兄弟們，點一點。”
乾實業的，宰客二字已經刻在了陳建生骨子裡，但他有心想跟陸靳北賣個好，便私底下偷偷告訴兄弟，別搞小動作，正常收。
店裡的人專業，大約正中午，數便點了出來。
其中還有不少馬達，剩下的零件一看便出自專業機械廠，雖然經過加工報廢，但目測修理的人十分精通機械知識，在不影響功能的情況下，恢複原狀。
寸頭男胳膊擦了把汗，朝陳建生點頭：“老板，沒問題。”
陳建生佩服地伸出手，臉笑得像橘子皮一般綻開，“加上收音機，總共七百一十八塊七，給你湊個整，七百二。”
馮剛噴出汽水，眼睛瞪得像銅鈴：“多少？七百二？！”
天呐！
他爸一個月工資七八十塊，陸哥隨手修了幾天收音機跟零件，賣了七百二？！
馮剛神情駭然。
陸靳北眼中多了一分笑意，伸出手，“嗯。”
他手掌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手心的槍繭隨處可見，硬邦邦的。
握手時纖長有力。
陳建生臉色疼得扭曲了一瞬，暗自感慨：“陸小兄弟真不是一般人。”
陸靳北把一遝鈔票放在陽光底下照了照，隨手丟進馮剛拿來的包。
陳建生賣笑：“一起吃個飯吧，這附近有家川菜館味道不錯，不然我送你們回縣城也行，開車也就不到兩個小時。”
“不了。”陸靳北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逆著光，側臉線條高挺流暢，他低聲問：“最近的外貿商店在哪？”
陳建生愣住了，“就在前麵兩站。”
他走後，寸頭小弟“砰——”地撂下乾活的錘子，一臉不解：“老板，你乾嘛對他那麼客氣？！”
“你懂什麼？老子走南闖北那麼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姓陸的不是簡單人。”
司機風塵仆仆趕回來，陳建生隨口道：“老李，這趟跑了大半個月，總算回來了，明天給你休一天，你手裡又拿著哪個漂亮姑娘的照片？”
“不是。”司機老李撇撇嘴，手上是一張複印出來的黑白照片，定城少見的技術。
“據說去年有個軍官失蹤了，家裡著急，全國各地找，我們進出首都的車都發了一張尋人啟事，說是找到人後重金酬謝。”
“有多少？”陳建生不免好奇。
老李眼露憧憬，“人家是大院裡的，全國各地的軍團也在留意找人，要是等能根據提供的線索找到，起碼，”
下一秒，他豎起一根手指，投下一句驚雷：“起碼一萬元。”
“可這跟大海撈針沒啥區別，都丟了一年兩年的了，說不定早死了。”
陳建生拿煙的手抖了抖，抓起照片一看。
老李是個粗人，一路顛簸，紙弄破了一半，隻能看清男人半張臉，半身軍裝，軍銜矚目，那半張臉有些眼熟。
和陸靳北——
八成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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