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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這事啊，隻要照著規定走正常流程就行，現在監管政策盯得很緊……”
打給母親以前最得力老部下的最後一通電話裡，對方直接把話說透了：“曼珠，折騰了。內地的關係比香港複雜太多，一個小姑娘根本鎮不住場子。聽叔一句勸，回香港吧。”
喬曼珠這時候突然想起張誌前幾天說過的一句話：在這塊地方，除了自己踩出來，其他人的路子都靠不住。
她轉頭就看見門檻邊放著一個鋁製飯盒，裝了兩個大白饅頭，饅頭下麵壓了一層紅燒肉，盒蓋裡還夾著一張從煙盒上撕下來的紙片。
【別餓死】
喬曼珠忽然感覺眼睛發酸。
“混蛋……”
清遠縣南街破筒子樓裡，王浩真從下麵公社找來兩個退伍兵。
一個叫孫解放，三十二歲，之前在西北當了整整六年兵。後來退伍回鄉之後，妻子得了一場怪病，肚子腫得非常大，為了給妻子治病，孫解放把家裡所有的房子都賣掉了，還欠了整個村子鄉親不少債。
安安靜靜站在王浩跟前，整個人的眼神就跟枯死的老樹一樣，沒有半點兒生氣。
另一個叫馮老六，今年才二十七歲，汽車兵退伍，雙手上全是洗不掉的黑色機油，這年頭懂修車技術的人本來就搶手，馮老六脾氣太火爆，還動手打了公社主任的小舅子，之後就沒人敢雇他了。
王浩找了個位置坐下：“一個月工資，八十塊。”
孫解放聽到這話，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驚訝地問道：“多少？”
這時候就算是正經工人，一個月工資才隻有二十塊！
孫解放當場就答應下來：“讓我乾啥，但殺人放火的事我肯定不乾。”
“誰他媽讓乾這個了，就是看廠子，別人不惹我們也不主動惹事，如果有人敢來廠子裡麵搗亂，就往狠裡打，一定不能出人命。”
“行。”
王浩納悶：“你不再問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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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裡管吃不吃飯？”
“管，頓頓都有肥肉。”
站在旁邊的馮老六把沾有機油的坎肩搭到肩膀上，“我今晚就過去。”。
“行啊。”王浩一下子樂了。
後來張誌回想起來，這八十塊錢花得簡直是老天爺賞飯，這兩個人日後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清遠縣麵上風平浪靜，底下的暗流已經快把第一日化廠的鍋爐都掀了！
“誒誒誒聽說了嗎？張誌被抓了！”
“瞎說什麼，我聽公安局裡的親戚說，他是得罪了省裡的大官，馬上就要查封廠子了！喬家的那個大老板撤資跑掉了！”
縣供銷社的主任錢建設上午聽到一點風聲，下午又聽到一點傳言，嚇得直冒冷汗。
從前一天能拉走八千瓶貨，現在改成：“先訂一千瓶吧不對不對，五百瓶！等過幾天再說。”
省城那邊幾家渠道商不接電話，人也找不到，他們不肯退貨，一直不給打貨款。
工廠倉庫裡堆的紙箱子快碰到天花板。頭一天進了兩萬瓶，轉天又進了四萬瓶，沒過幾天馬上就到七萬瓶了。
車間裡的工人們都悄悄議論著：“哎，你說我們這個月工資還能發下來不？”
“發個屁，現在貨都堆成山了，賣給誰去！”
孫胖丫端著飯盒在食堂打飯排隊，聽見後廚兩個擇菜大媽在那碎碎念，她火氣上來把飯盒往泔水桶上一砸，吼道：“你們這幫男人都死光了是不是！”
伸手指著劉鐵柱的鼻子罵道：“外麵都指著我們廠長鼻子說廠子要倒閉了。你們連句話都不敢說了！”
劉鐵柱急得滿頭是汗說：“我能怎麼管，我還能把全縣人的嘴都用膠布粘上，況且老板這好幾天都找不到人影！”
“啥？老板不在？”
這話剛出口，食堂排隊的幾十個工人全愣住了。
老板跑了？
下午的時候，五十多個做工的人全都擠在食堂門口的空地上聚集鬨事，王浩一得到消息，就抄起一根鋼管就往這邊趕過來。
“乾什麼！你們全都不用出來乾活掙錢了是不是！”
劉鐵柱一臉愁容走上來：“浩哥，大夥不是故意來鬨事……就是心裡不踏實。我們廠子到底情況怎麼樣，給大夥一句準話吧！”
其實王浩自己心裡也發虛，他上哪知道去！可他還是咬著牙大聲吼：“你們工資少發了沒！”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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