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主動跟我說話了，她記住我了庾清清剛走出習武場，身後便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她不算熟悉，卻莫名地聽出了主人是誰——不急不躁，像是篤定前方的人不會拒絕他的跟隨。
她沒回頭。
路確實窄。習武場通往弟子院的小徑夾在兩排古柏之間，青石闆鋪就，堪堪容兩人並肩。晨光從柏枝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身影從她身側掠過，帶起一陣淡淡的風。
不是經過，是駐足。
蘅無瀾在她左手邊站定，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一個“我跟著你但不越界”的位置。他的側臉在晨光中輪廓分明，灰色的眼瞳淡淡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路，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庾清清沒看他，腳步未停。
她不去想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或許隻是順路。禰洲來的劍修住處在哪片區域她不清楚，也許恰好與她同路，巧合而已。
蘅無瀾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走在狹窄的青石闆路上，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衣料摩擦聲，又遠得像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古柏的樹影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清清——”
師長尋的聲音從後麵追上來，帶著明顯的喘息，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束著銀色的腰帶，長發用玉冠束起，看起來清雋出塵，隻是此刻額角微微沁出了汗，步伐也失了往日的從容。
庾清清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緩。
師長尋加快了步伐，想要追上來。他穿過古柏的樹影，伸手想要去拉庾清清的袖子，動作裡帶著一種他都沒意識到的急切——像是怕她走遠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然後他撞上了一堵牆。
準確地說，是一個人。
蘅無瀾不知何時已經橫跨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師長尋和庾清清之間。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師長尋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整張臉直接撞上了他的肩膀。
蘅無瀾的肩膀很硬。練劍的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多餘的軟肉。師長尋這一下撞得結結實實，鼻樑一陣酸麻。
他捂著臉後退了兩步，擡起頭，目光不善地看向麵前這個擋住他去路的人。
蘅無瀾也看著他。
那雙灰色的眼瞳居高臨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像在看一隻不小心撞上來的飛蟲。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身量頎長，將整條小徑擋得嚴嚴實實。
“你——”師長尋皺著眉，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蘅無瀾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道友。”他的聲音不鹹不淡，語調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水，配上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把“敷衍”兩個字演繹到了極緻。
“這條路本來就小，我還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這裡，都能被你撞到——你眼神不太好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嘴角都沒有牽動一下。可就是這種麵無表情的平淡，讓那句話裡的嘲諷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師長尋的神經上。
“眼神不太好”五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又讓人恨得牙癢。
師長尋的臉色變了。
“蘅道友，”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找清清有事，麻煩讓一下。”
蘅無瀾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師長尋，而是微微偏過頭，灰色的眼瞳越過師長尋的肩膀，看向遠處那排古柏。視線像是穿透了那些蒼翠的樹冠，落在不知什麼地方。
“哦，”他問，“什麼事？”
那語氣不像是在問，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你倒是說說看”。配上他那副“我很好奇”卻分明什麼都不好奇的表情，讓人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張臉上。
師長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麼。他繞過蘅無瀾，試圖從另一側過去，可蘅無瀾的腳步比他更快。那人甚至沒有刻意邁大步子，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就又把他擋了個嚴嚴實實。
“蘅無瀾。”師長尋連名帶姓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裡的溫和已經所剩無幾，露出一層薄薄的怒意，“這裡是淩雲盛宗，不是你禰洲。”
蘅無瀾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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