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飛鳥從林間騰起，遮天蔽日，鳴叫聲淒厲刺耳，像是看見了什麼讓它們肝膽俱裂的東西，拚命地撲扇著翅膀，隻想逃得越遠越好。
她聽見了妖獸的哀嚎，那些在這片山林中稱王稱霸的妖獸，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發出絕望求饒般的嗚咽，四散奔逃。
樹冠翻倒，枝葉飛濺，露出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然後沈怡看見了它。
那是一頭鹿。
不，不隻是鹿。它的身形高大得遮天蔽日，頭頂的枝角如枯木般分叉蔓延，每一根枝杈都粗壯得像一棵百年古樹，頂端掛滿了青苔和藤蔓，彷彿它站在那裡已經千年萬年，連時間都在它身上生了根。
它的眼瞳是琥珀色的，沒有瞳孔，隻有兩道細長的裂縫，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裡麵倒映著天地萬物。
四蹄踏在地麵上，每一步落下，地麵便裂開一道深深的裂縫，像一張張開的嘴，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走過的地方，草木枯萎，樹根翻倒，泥土變成了焦黑色，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了，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是上古神獸嗎？
沈怡曾翻閱過關於妖獸的古籍，裡麵記載著來自上古遙遠時期的神獸。它們雖名為神獸，和妖獸的區別也隻是因為生的早而已，脾氣和妖獸沒什麼區別。
甚至有些神獸性格暴戾，一旦招惹便不死不休。若是她沒看錯，這是千萬年之前曾出現過一次的神獸，名喚鹿蜀。
書中看是一回事，現實中真見到也是另一回事，沈怡的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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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目光沒有被那頭神獸吸引太久，因為在神獸的腳下，在那些翻倒的樹冠和飛濺的枝葉之間，她看見了另一個人。
白色衣袍在風中翻飛，長發被氣流吹起，露出那張冷淡而精緻的臉。
少女的脊背挺得筆直，在這樣一頭足以毀天滅地的神獸麵前，她沒有彎腰，沒有後退，甚至連眉頭都隻是微微蹙著。
她的耳垂上掛著一對青綠色的玉石耳墜，在風中輕輕晃動，碰撞出細微的聲響，那聲音在這片被恐懼籠罩的密林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清晰。
是庾師姐。
沈怡又急又怕，那神獸不是開玩笑的，若是真碰上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庾師姐怎麼還不跑？
庾清清站在神獸麵前，身形纖細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但她沒有動。她的目光從神獸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上移開，落在神獸的前掌之下。那裡，有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是寒蚿。
曾經那個站在歙霎身邊、沉穩定從容的妖獸，此刻像一攤被碾碎的爛泥，躺在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骨頭。
他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皮膚上布滿了裂痕，鮮血從他的身下蔓延開來，滲進那些焦黑的泥土裡，很快便被大地吸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庾清清蹙眉，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見過寒蚿，在歙霎的洞府中，在他與歙霎相處時，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妖獸。他的修為高得深不可測，即便是在歙霎麵前，也從未露出過半分弱勢。
可此刻他躺在地上，像一隻被碾碎的蟲子，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寒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那雙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終於在那片模糊的血色中，找到了那個站在神獸麵前的白色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度複雜的表情——不甘、憤怒、痛苦、絕望，還有某種扭曲的快意，像是一條被踩住了七寸的蛇，明明已經奄奄一息，卻還是拚命地昂起頭，想咬最後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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