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買的是人情還是命霍仙姑進了屋，彎腰從櫃子裡摸出一瓶茶葉罐，打開聞了聞，倒出兩撮，放進壺裡。
林嫣然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林小姐請坐。”霍仙姑說。
林嫣然在一旁的茶桌前坐下：“霍姐姐平日裡愛喝什麼茶？”
霍仙姑坐在她對麵：“沒有特別喜歡的”。
桌上堆著一摞賬冊，最上頭那本攤開著，墨跡是新的。旁邊擺著一把小巧的銅算盤，算珠撥在某個數字上，停在那兒，像是算到一半被人打斷了。
“今晚的事，”霍仙姑開口，“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霍姐姐，我可以幫你。”林嫣然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手指抓住旗袍的麵料，抓了一下又鬆開，“霍姐姐，你缺三千塊。我有。”
她的眼神真誠，看得出是真心想幫霍仙姑。
霍仙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林嫣然倒了一杯。然後把杯子推到林嫣然麵前。
“我知道你有。”
“那——”
“可我為什麼要拿你的錢。”
林嫣然愣了一下，其實除了真心想幫霍仙姑之外，她也有自己一點小私心。
林嫣然把手從膝蓋上拿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開了口。
“後天要下墓。”她放下杯子，“佛爺帶隊，五爺也去。你們幾個都去。我知道這事不好辦，那個地方，你們說的隔世樓，之前出過很多詭異的事情。”
霍仙姑沒接話。
“在長沙，我不認識別人。”林嫣然的聲音放低了，低到洋油燈芯燃燒的嘶嘶聲幾乎要蓋過它，“我爹的名頭雖大，但在這裡不好使。全靠佛爺麵子和九門各位的相助。
她頓了頓。
“可我哥的命，不能隻靠別人的麵子。”
霍仙姑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就一下。
林嫣然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往霍仙姑那邊推過去。
“這是三千塊。還給丁家的。”她說著，又從另一邊袖子裡摸出一張，“這個——是我單獨給你的。”
霍仙姑低頭看了看兩張票子。麵額都很大，但起來，夠霍家上下吃幾年。
“什麼意思。”霍仙姑問。
“第一張是幫霍家。第二張——”林嫣然舔了舔嘴唇，嘴唇有點幹，舌尖碰到的是死皮，“第二張是幫我和我哥。”
“幫你和你哥？。”
“後天下了墓，誰也不知道能碰見什麼。到了底下，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不會武功，不會探路，不懂機關。”
林嫣然說的很認真，“我隻能指望你們。他們我不擔心，五爺人好，佛爺有擔當。但我哥是我哥，不是他們的哥。到了要拚命的時候——”
她停住了。
“到了要拚命的時候，你希望有人能多惦記著一眼你哥。”霍仙姑替她把話說完了。
林嫣然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來一個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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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油燈的燈芯跳了一下，屋子裡忽明忽暗。
霍仙姑看著這個坐在對麵椅子上的姑娘，第一次重新打量了眼前的這個女孩。
“你這筆錢，”霍仙姑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買的是人情，還是買的是命。”
“人情。”林嫣然沒猶豫，“我買不起命。”
霍仙姑把那兩張銀票拿起來，她現在的確很需要這筆錢：“欠丁家的三千塊，我會還你。這筆錢算霍家借的，利息按市麵上的行情算。”
她說著，從賬冊底下抽出一張空白的借據，鋪平，拿起筆，寫下了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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