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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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年正月初七，若曦在尚儀局辦公房裡寫好了請辭折子。折子寫壞了好幾版，最後定稿隻有寥寥幾行字，和四爺當年在康熙麵前奏對的風格如出一轍——“臣女馬爾泰氏，自康熙四十三年入宮，曆任禦前奉茶、正殿茶具庫管、尚儀局總管，在宮十載。今尚儀局四司運轉已入正軌，繼任總管舒穆祿氏可堪重任。臣女請辭尚儀局總管一職，準予出宮，回西北奉養父親。伏乞聖鑒。”沒有訴苦，沒有煽情，沒有提任何功勞。若曦覺得這樣就夠了，雍正不需要她告訴他為什麼要走，他什麼都知道。
她把折子呈上去的當天下午，批複就下來了。李德全親自送到尚儀局，老太監雙手捧著那份朱批過的折子，步履比以前慢了許多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他把折子放在若曦桌上時忽然說了一句和傳旨毫不相乾的話：“馬爾泰姑娘，老奴在乾清宮伺候了四十年，見過無數人在這道門檻上進進出出。像姑娘這樣進來時安安靜靜、走時也安安靜靜的，不多。”他頓了頓，把折子往前推了推，“出宮那天老奴就不去送你了，趁著還能走，給你送這趟折子，就當送過了。”
若曦雙手接過折子，向李德全行了一禮。不是宮女對太監總管的禮，是晚輩對長輩的禮。她說多謝公公，這些年承蒙公公照應。李德全擺擺手說談不上照應，隻是該做的做了，不該做的沒做。然後他轉過身慢慢走出尚儀局的走廊，拂塵搭在臂彎裡輕輕晃蕩，和多年前在銅鶴後麵替她打掩護讓她多看阿瑪一眼時一模一樣的背影。
若曦展開折子，朱批隻有一行字，字跡她太熟悉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筆鋒收斂，沒有半點張狂之氣。“準。著內務府備車馬，沿途驛站接待。賜銀五百兩，錦緞十匹，以酬十年勤謹。馬爾泰氏在宮十載，恪儘職守，從無過失。朕心甚慰。準其所請，以正六品尚儀銜致仕。欽此。”
致仕。這個詞通常用在官員告老還鄉時，雍正用在了她身上。若曦不是官員，宮女沒有致仕這一說，但雍正用這兩個字給了她一個無可挑剔的身份——她不是被放出宮的宮女，是以正六品尚儀銜正式退休的女官。這意味著她出宮後在任何地方都能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得到尊重，沒有人能把她說成“被趕出宮的宮女”。
她把折子合上，開始進行最後的人事交接。舒穆祿站在辦公桌前，若曦把尚儀局總管的印章、賬冊總目、四司主管的考核記錄、內務府采辦處的對接文書一一交到她手裡。每交一樣，就在交接清單上打個勾。“印章以後歸你管，蓋之前看清楚內容，不要給人鑽空子。賬冊總目每年臘月核對一次，和戶部的賬目逐筆對照，有不符的立刻報我——”她頓了頓，“不對，以後要報給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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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穆祿接過印章時手沒有抖。換作幾年前的舒舒肯定會哭，但此刻她沒有紅眼眶，隻是把印章緊緊握在手心裡說每一件都記住了——印章蓋之前看清楚，賬冊每年臘月對一次，采辦處的暗渠不能讓人重新挖開，司茶的人手不夠就向她要，她來招人。若曦把交接清單最後一行的勾打完，合上冊子，看著舒穆祿正色道：“舒穆祿·舒舒。尚儀局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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