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後記七·舒穆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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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穆祿正式接任尚儀局總管那天，起了個大早。天還黑著，她就醒了。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點了燈，把若曦留給她的幾本賬冊又從頭翻了一遍。那些賬冊她其實已經能背下來了。哪一頁記著什麼，哪個數字旁邊有若曦用朱筆點的記號，她都清清楚楚。可她還是想再看一遍，好像多翻一頁，若曦留下的東西就會更實一些。
卯時，她換上總管官服。靛藍色，袖口比司茶那套更寬，腰間換了正六品銀扣。她站在銅鏡前看了自己好一會兒，覺得有些陌生。五年前她穿著同樣的靛藍色站在儲秀宮的隊伍裡，手抖得連帕子都攥不緊。如今這身衣裳穿在身上，竟也撐得起肩了。
尚儀局的人看到她走進院子時，不約而同停了手。秦姑姑站在茶房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下頭。馮姑姑從司宴房裡探出頭來，叫了聲“舒穆祿大人”，又縮了回去。小趙放下手裡的茶具，朝她規規矩矩行了禮。舒穆祿對所有人點了一圈頭，最後推開若曦曾用過的那間辦公房。
屋裡陳設沒變。書架空了，桌麵乾淨，南窗開著一條縫。她走到書案前坐下，發現抽屜裡多了一樣東西。是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封麵上寫著“舒穆祿親啟”，字跡她太熟了——若曦的字，筆畫利落，收筆極穩。她拆開信，從頭讀到尾，讀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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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短。若曦在信裡沒有說尚儀局該怎麼管，也沒有提任何人。她隻寫了一件小事：“你入宮第一天，端著茶盤來找我，說秦姑姑又訓你肩膀歪了。我教你把右手壓低半寸。你練到天黑，手指被茶水燙了兩個泡，還問我明天能不能繼續練。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吃得了這行飯。如今我把尚儀局交給你，原因很多，但歸根到底隻有一句——你比我更需要這裡。我要回草原了，你留下。不是因為我讓你留，是因為你自己想留。尚儀局以後是你的了。不要學我，做你自己。”
舒穆祿把信折好，放回抽屜裡。她坐了一會兒，直到窗外天色大亮，才站起來推開南窗。假山石上那隻灰貓還蹲在那裡，和若曦在時一樣。舒穆祿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對院子裡喊了一句：“都進來，今天的活兒分派一下。”
秦姑姑抱著幾本賬冊走進來，馮姑姑拿著茶宴排期，小趙拎著一桶剛洗好的茶具。四個人站在辦公房裡，和若曦在時的站法幾乎一樣。舒穆祿一一接過東西，翻了一遍，開始說話。她先說了四司的分工，又說了今天的采辦核驗，最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以後每天下值前，各司主管把當天的問題寫在紙上放到我桌上。我在，我來處理。我不在，你們自己看著辦，但要寫清楚辦了什麼，為什麼這麼辦。”
秦姑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馮姑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應了個“是”。小趙還是那麼安靜，隻是把茶具放到架子上時比平時更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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