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後記八·舒穆祿·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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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走後的第三個春天，尚儀局的名冊要重新謄抄了。
名冊是一本靛藍布封麵的厚賬本，裡麵按年份記錄著尚儀局所有人的名字、入宮時間、品級和職司。這本冊子從尚儀局設立那年開始用，第一頁寫的就是若曦的名字。舒穆祿把名冊從檔案櫃裡取出來，放在書案上。午後的陽光從南窗照進來，落在封麵上，靛藍的布麵被照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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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第一頁。若曦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最上麵，旁邊注著“雍正元年任尚儀局總管，雍正四年離任”。字跡是若曦自己的，筆畫乾淨利落。舒穆祿每次看到這頁都會想起若曦寫字的樣子——坐得筆直，筆握得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字裡卻全是力氣。那時若曦把她的名字寫進名冊時，大概不會想到有一天會由舒穆祿來續寫這本冊子。
秦姑姑把新一批選上來的小宮女領進院子時，舒穆祿正伏在案上對著名冊出神。秦姑姑敲了一下門，說：“別發呆，新來的四個站在院子裡了。你去看看。”舒穆祿應了聲，把名冊合上，整了整衣領，走到院子裡。
四個姑娘站在棗樹下，低眉順眼，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十三。舒穆祿掃了一眼，一一問名字。前三個都怯生生的，問一句答一句。第四個叫春杏，之前在茶房待過，性格開朗些，答完自己的名字又補了一句：“總管大人，我認識你，你以前教過我在尚儀局的茶房裡認茶具。”舒穆祿看著她，點點頭，說：“那你今天再認一遍，認錯了可要挨罰。”
新人的訓練從認茶具開始。舒穆祿領著四個姑娘到茶房裡，從架上取下青花盞、鬥彩杯、紫砂壺，一件一件教她們認。她教得耐心，遇到分不清的就多講兩遍，和若曦當年教她時一樣。有個姑娘把青花和鬥彩又搞混了，舒穆祿把兩個杯子並排放在她麵前，說：“看杯底。青花底乾淨，鬥彩底有暗款。”那姑娘翻過來一看，恍然大悟。舒穆祿笑了笑，說：“這不是我教你的第一遍了，再記不住，明兒就留下來擦茶具。”
到了傍晚，姑娘們回了住處。舒穆祿回到辦公房，繼續處理今天的公文。案頭上堆著幾份內務府送來的單子，有采辦茶葉的，有修繕茶房的，還有一份各宮茶宴的排期調整。她一張一張看完，批了字，蓋了印。尚儀局的印是枚銅章，不大，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每次蓋下去時，舒穆祿都會想起若曦把印章交給她那天的神情。若曦很平靜，隻說“交給你了”，就好像交出去的不是一枚章，而是一段她已經走完的路。
處理完公文，舒穆祿又把名冊翻開。她從中抽出一張全新的紙頁，用鎮紙壓平，然後提起筆，在紙的最上方寫下“雍正四年至雍正七年”幾個字。從若曦離任那年起，名冊就由她來續寫了。她一筆一畫地寫，每個字都寫得極慢，像怕驚擾了什麼。寫完年份，她又把今年新來的小宮女的名字一一填進去。寫著寫著，炭火的光暈在紙上輕輕晃動，她的字在光影裡像是活了過來。
春杏從窗外探頭進來，見舒穆祿還在寫字，就輕聲說：“總管大人，天都黑了。您還不下值嗎？”舒穆祿頭也不抬，說：“再寫幾筆。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熱湯，給我留一碗。”春杏應了一聲，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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