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然後閃身擠進庫房把門虛掩上。
“良妃娘娘讓我來取茶，順便——”舒舒把小布包塞進若曦手裡，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是我從禦膳房順的桂花糕。上次你說你姐姐做的桂花糕好，我就想著給你帶點宮裡的對比一下。另外——我聽說你阿瑪回京了？”若曦接過布包沒有打開，隻是拿在手裡。布包還是溫熱的，糕點顯然是剛出爐不久。
“聽誰說的？”
“良妃娘娘昨天跟德妃娘娘閑聊的時候提了一嘴。”舒舒說，“良妃說‘明山將軍回京了，馬爾泰家今年在宮裡可算是露臉了’，德妃沒接話，隻是笑了笑。然後良妃又說‘八爺一直很敬重明山將軍’，德妃還是沒接話。”
若曦在心裡把這兩句話拆開。良妃在德妃麵前提阿瑪，是想試探德妃對馬爾泰家的態度，同時也是在暗示八爺對馬爾泰家的拉攏意圖。德妃兩度不接話，不是沒聽懂，而是太懂了——德妃不想當著良妃的麵表露任何對馬爾泰家的看法，因為德妃的兩個兒子——四爺和十四爺——在這個話題上立場完全不同。四爺對馬爾泰家保持沉默，十四爺已經開始在宮門口“偶遇”阿瑪。德妃不能說任何話，因為任何話都可能被良妃拿去在八爺麵前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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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來越會聽了。”若曦說。
舒舒咧嘴笑了一下，然後又收住笑容，認真地看著若曦：“若曦姐，你阿瑪回京了，你會不會去見見他？我知道宮裡規定不能隨便出去，但如果我去跟良妃娘娘說說，就說禦茶房需要採買新茶葉——”
“不用。”若曦打斷她。她知道舒舒想幫自己，但利用良妃的渠道出宮去見阿瑪，就等於把若曦和八爺綁在了一起——良妃一定會要回報，而這個回報一定是若曦不願意給的。“阿瑪述職結束就會回西北。見不見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京城期間不被任何人拿住把柄。他現在住在驛館，閉門謝客，這就是最好的狀態。我去見他反而會打破這種狀態。”
舒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那你不想他嗎？”
若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重新蹲下繼續清點龍井茶罐。貨架底層的光線很暗，暗到舒舒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桂花糕趁熱吃，”若曦頭也不回地說，“涼了就不好吃了。”
舒舒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帶上門走了。若曦聽到她的腳步聲在長廊裡漸漸遠去，然後放下手裡的賬冊，坐在貨架旁邊的舊木箱上。她打開舒舒帶來的布包，桂花糕還是溫熱的，掰開來能看見裡麵夾的桂花蜜，金黃色的蜜汁從糕體裡滲出來沾在手指上，帶著一股甜而不膩的桂花香。她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然後想起若蘭說過——張嬤嬤的桂花糕最好，比宮裡的都不差。
若蘭說錯了。宮裡的桂花糕確實好，甜度適中，口感綿密，桂花蜜的選材和火候都無可挑剔。但它不是若蘭做的那種。若蘭做的桂花糕不放蜜，放冰糖水，所以甜味更淡，但每一口都能吃出桂花瓣原本的微苦。若曦喜歡那種微苦，因為那才是桂花的真味。
三天後阿瑪進宮麵聖。若曦那天正好在東暖閣當值。
她知道阿瑪會來。秦姑姑前天排班的時候若曦看了一眼排班表，秦姑姑把她排在了當天上午東暖閣的奉茶班次。若曦不確定秦姑姑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但她傾向於秦姑姑是故意的。秦姑姑在宮裡待了十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分寸”這兩個字怎麼寫。她把若曦排在阿瑪麵聖的當口奉茶，不是給若曦製造麻煩，而是給若曦一個機會——一個在規矩允許的範圍內遠遠看阿瑪一眼的機會。
這天上午若曦端著茶盤穿過長廊走到東暖閣門外時，殿門半掩著，裡麵隱約傳來說話聲。她聽到康熙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習慣性的停頓——然後是另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若曦已經一年多沒聽過了，但她還是一耳就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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