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兒，活得好好的，在宮裡站穩了腳跟。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給阿瑪的東西。不能送行，不能當麵告別，不能在他膝蓋疼的時候遞一碗熱茶。隻能給他一截月白色的衣角，在銅鶴翅膀後麵，一閃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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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阿瑪離京。若曦照常去庫房翻茶，把昨天沒分完的明前龍井繼續分裝。秦姑姑進來拿茶葉時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了一句：“你阿瑪今天離京，你知道嗎？”
“知道。”若曦把一罐分裝好的龍井放在架子上，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
秦姑姑頓了一下，說：“他這次回去，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也許要等到康熙四十七年大閱——那還要好幾年。”她頓了頓，又問，“需不需要請個假去送一送？”
若曦搖了搖頭。“不必了。昨天在銅鶴後麵已經看過了。”
這句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銅鶴後麵不是奉茶宮女該站的地方。但秦姑姑沒有追問，隻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拿起一罐若曦剛分裝好的龍井，看了看罐口的黃簽。字跡工整，日期準確，宮名無誤。她把茶罐放回原處，說了一句讓若曦意外的話。
“你阿瑪是個好人。上次麵聖時，他在皇上麵前說邊軍的茶葉配額不夠，請求內務府給西北多配些粗茶。不是為了自己，是替自己手下的兵討茶喝。”秦姑姑說完拿著自己那罐茶出去了，留下若曦一個人站在滿架子茶罐中間。
若曦手裡握著一塊還沒分裝完的茶餅，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阿瑪在禦前替邊軍討茶喝，這件事秦姑姑知道了，說明宮裡很多人都知道了。阿瑪沒有替自己討任何東西——沒有求陞官，沒有求賞賜，沒有提任何私人要求。他隻求了給邊軍多配些粗茶。若曦想著那些在西北冰天雪地裡守著邊防的士兵，他們也許不認識阿瑪，也許隻是遠遠地見過將軍騎馬巡視的背影。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將軍在禦前替他們討了一罐粗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一壺熱茶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夜裡就是一條命。
晚上舒舒帶了兩塊糖餅來找她，說是禦膳房新試做的點心，讓若曦嘗嘗好不好吃。若曦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芝麻糖餡的，甜得發膩。但她還是把整塊吃完了。
舒舒坐在她對麵，雙手托腮，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若曦姐，你阿瑪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若曦問她怎麼忽然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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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說：“不為什麼。就是覺得能教出若曦姐這樣的女兒的人，一定是個很好的人。你平時雖然不愛說話，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這種事不是教出來的，但肯定跟家裡有關係。”
若曦放下糖餅，沉默了一會兒。她說：“說不上‘教’。阿瑪常年在邊關，一年到頭在家待不了幾天。我從小是額娘和姐姐帶大的。阿瑪教我的東西隻有兩樣——騎馬和認路。”
“騎馬是怎麼教的？”舒舒來了興趣，往前湊了湊。
“把我放在馬背上，我才剛學會走路。馬跑起來我嚇得哇哇大哭，他在旁邊騎馬跟著，不抱我，隻是說——‘韁繩握緊，腿夾住馬肚子’。後來我不哭了，再後來我會騎了，再後來我騎得比所有同齡的孩子都快。”
舒舒聽得眼睛發亮。“那認路呢？”
“在草原上認路。沒有路標，沒有官道，隻有草和天。他教我認方向——看太陽的位置，看星星，看風從哪個方向吹過來。他說萬一哪天你一個人在草原上迷了路，記住，北邊是額爾古納河。沿著河走，就能找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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