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齊全。八爺要是不想讓她住，當初就不會答應。現在他在良妃麵前抱怨，隻能說明他後悔了——後悔放了若蘭走，發現手裡少了一枚可以牽製馬爾泰家的棋子。後悔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能因為自己後悔就把姐姐強行接回來。正紅旗下側福晉的起居不是他可以隨便改的。八爺這個人，最在意名聲。他寧可在書房裡慪氣，也不會讓人說他對側室出爾反爾。”
舒舒聽完舒了一口氣，然後又皺起眉頭：“那良妃那邊——她會不會找你的麻煩？畢竟你在宮裡，她又管不到你。可是你是禦茶房的人，她要是想從茶葉配額上做文章——”
“她不會。”若曦把最後一塊茶餅碼進茶箱，蓋上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茶葉配額上有秦姑姑盯著，每一筆出入都有賬可查，內務府的人簽字畫押。良妃能動的是她宮裡的人，動不到禦茶房這邊。你不用擔心。”她頓了頓，“你在良妃宮裡當差，她有沒有為難你？”
舒舒搖了搖頭：“為難倒不至於。就是不讓我近身伺候了。奉茶不叫我，換茶不叫我，連給花澆水都不用我了。我現在每天的活兒就是擦茶具、洗杯子、掃廊下的灰。”
若曦看了舒舒一眼。這個待遇對一個入宮才大半年的奉茶宮女來說，確實不算好。被邊緣化的宮女往往會被派去做最臟最累的活，或者乾脆被遺忘在角落裡，幾年都翻不了身。但若曦沒有在舒舒臉上看到怨氣。這姑娘坐在茶箱上晃著兩條腿，咬了一口芝麻糖餅，腮幫子鼓鼓的，倒不像是在強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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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難受？”若曦問。
“難受啊，”舒舒咽下嘴裡的餅，歪著頭想了想，“但也不是特別難受。就是那種——剛開始覺得委屈，後來想想其實也沒什麼。我以前在黑龍江的時候，阿瑪手底下有個老兵叫老孫，腿被凍掉了一截，不能上馬打仗了，就在營地裡幫人補靴子。我問他不能打仗了難不難受，他說難受，但靴子總得有人補，打仗的人不能光著腳上陣。我覺得我現在就是那個補靴子的——不被重用了是有點難受，但茶具總得有人洗，杯子總得有人擦。我不擦也會有人擦，那就我來擦唄。”
若曦聽完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是拿起自己麵前那塊還沒吃的芝麻糖餅掰了一半，遞到舒舒手裡。這是她表達認可的方式。舒舒接過餅，笑了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對了，”舒舒吃完餅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這個給你。我前兩天在內務府門口看到有人貼了一張各宮茶葉配額的調整公告，順手抄了一份。我看到上麵有禦茶房的總配額，想著你可能用得上。”
若曦接過紙展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用炭條寫的，字跡歪歪扭扭但信息清楚——各宮茶葉配額的增減、新增的品種、取消的品類、以及調整的日期。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乾清宮禦前茶房”這一欄停了一下。禦前茶房的配額沒有變化，但旁邊一行小字註明“粗茶配額減半，以龍井補足”。粗茶是給低品級宮女太監日常飲用的，減半意味著底層太監宮女的茶葉供應被削減了；龍井是禦前專用的上品茶，龍井配額增加說明康熙最近在頻繁召見大臣，禦前用茶的消耗量在上升。一減一增，反映的是康熙最近的工作強度——他見的人越來越多，批的摺子越來越多，而底層伺候的人反而待遇縮減了，說明整個宮廷都在為某種大事節省開支。儲位之爭已經不隻是皇子們的事，它正在滲透進這座四方城的每一個角落，連宮女太監的茶葉碗裡都能嘗到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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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沒有若曦這種從一堆數字裡讀出朝堂風向的本事，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些信息對若曦有用。若曦折好紙放進袖子裡，看著舒舒片刻，忽然問了她一個問題。
“舒舒，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舒舒眨了眨眼，似乎沒明白這個問題的範圍。“以後？”
“以後。如果有一天你不在良妃宮裡了，你想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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