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堂內餘波是夜。
繁星綴滿夜幕，半輪明月在眾星簇擁下顯得格外耀眼，將清冷輝光灑向人間。
夜已深，此刻街巷早無人跡，家家熄燈入眠，四下漆黑靜謐。
而在這片萬籟俱寂中，往生堂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院內茶桌旁，胡桃與鍾離相對而坐。她雙手交叉托著下巴，蹙緊眉頭，用那雙梅花瞳死死盯住對麵看似鎮定自若的鐘離。而鍾離卻避開她的目光，自顧自斟茶飲用，看似從容——若非額角滲出的細汗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鍾離現在確實有些坐立難安。
方才回來時，他正好撞見胡堂主急匆匆要出門搬救兵。見他安然歸來，胡桃大吃一驚，連番追問經過。他便將從某些民間演義中聽來的“岩王爺顯靈救難民”之類橋段改編一番，說與堂主聽。
誰知堂主根本不信，神情異常嚴肅，直接把他拉進堂內非要問個水落石出，於是便成了眼下這般對峙局麵。
看著眼前一副“不知真相不罷休”模樣的胡桃，鍾離由衷地感到頭疼。
這孩子，他應付不來。
“鍾離客卿，本堂主勸你從實招來，休想再用那些渾話糊弄我，我可不吃這一套。”胡桃神色肅然，大有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衫斯擁有比肩仙人的實力，盡人皆知。而鍾離一介凡人，竟能全身而退——打死她也不信。
她有些不安地察覺到，鍾離體內雖陽氣未減，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濁氣，讓她莫名感到不適。
而且那濁氣隱隱讓她覺得有點像……
死氣。
生者未逝而死氣先顯，這顯然違背生死常理。能造成這般情形，必是借用了逆天而行的外物。
恰巧她前日在一本古籍中讀到，有一種奇葯能以透支陽壽為代價，大幅提升人之實力。雖載其已失傳，但鍾離博學多才，指不定真有法子。
據古籍所述，此葯服後外表無甚異常，但內部會產生某種物質，逐漸蠶食服用者的身體，令人早衰，嚴重者甚至會暴斃而亡。
比起他那些一聽就知道是從田鐵嘴某天瞎編的戲文裡扒來的鬼話，她寧可相信鍾離是嗑了葯。
更何況，就是信他是岩王帝君本尊，也比信他那些胡說八道強啊！
胡桃已認定了鍾離嗑藥之事，隻等他親口承認，便好帶他去尋訪仙人求解藥方子。
若鍾離能聽見胡桃心中所想，定會感慨堂主想象力之豐富。
那所謂濁氣，實則是他替sans壓製業障時，沾染上的幾絲與決心物質混合的業障餘穢，雖無大礙，卻頗為頑固，需些時日才能徹底清除。萬萬沒想到竟被曲解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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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所言，句句屬實。”鍾離呷了口茶，淡然開口，“堂主若是不信，待衫斯回來後一問便知。”
聞此，胡桃氣不打一處來。本堂主一心想救你，你卻不爭氣！
不過也罷，直接挑破他定然不認，又要搬出岩王爺搪塞，不如借衫斯之口駁了他的說辭。反正聽鍾離說，衫斯似乎已清醒過來。
懷著這般心思，胡桃氣鼓鼓地瞪了鍾離一眼。
——有我這樣給你留麵子的上司，你真是交了八輩子的好運！
鍾離自是不知胡桃這些紛亂心思，隻繼續喝茶。胡桃惱他此刻還有閑情喝茶，又瞪了一眼，可憐的客卿隻得放下茶杯。
“堂主，天色已晚，要不明日再談？”鍾離估摸衫斯得明早才能回，故而勸道。1
胡桃自是不肯：“今日事，今日畢。更何況，本堂主可是為某人的性命著想。哼！”
這話說得鍾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無從細想，隻得作罷。
過了一陣，鍾離本就料定衫斯明日才返，正想再編個理由脫身，不料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
“Neck neck——”
伴隨著sans特有的敲門擬聲詞笑話傳來，胡桃與鍾離不約而同地起身。
胡桃搶先一步，隻留一道背影：“你就坐這兒別動，本堂主去開門。”
鍾離隻得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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