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裡能隱約看見捲起來的紙張邊緣。
sans坐在石階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問煙緋她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現在在哪裡、為什麼寄信用的是信鴿而不是人間的郵路。
有些事不需要問，就像有些傷疤不需要揭開。他隻是看著她從那塊略平整的大石頭上取出幾支舊筆和一截墨棒——大概是廟祝留下的，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她自己放的——然後在石階上坐下，把紙鋪在膝蓋上，就著石燈籠微弱的光亮開始寫信。
她的字跡在暮光裡看不太清。但從她筆尖移動的速度來看，她寫得很流暢，沒有停頓，沒有斟酌措辭，像是這些話在心裡已經存了很久，隻是找一個機會說出來。偶爾會停下歪頭想一想，然後補上一兩句。偶爾會笑一下，很輕，像是寫到了某個隻有她和收信人才懂的舊典故。
sans沒有湊過去看信的內容。他覺得那是不該他看的東西——或者說，那是他還沒有準備好去觸碰的部分。他隻是站起來，走到廟前的舊香爐邊上，點了三炷香。
第一炷，他插得很隨意，腦子裡什麼都沒想。第二炷，他把香頭湊近石燈籠的火焰，火舌舔過香頭，瞬間燃起一個小小的紅點，青煙裊裊升起，混入鬆林間遊盪的霧靄裡。他不知道自己該許什麼願，所以他把香插進香爐，隻是在心裡把那個名字念了一遍。
Papyrus。
然後他上了第三柱，退了兩步，仰頭看著那縷越升越高、漸漸消失在暮色盡頭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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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緋寫完信，小心地吹乾墨跡，將信紙捲成細細的一卷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管裡。然後她擡手輕輕一托，鴿子振翅而起，在暮色中盤旋了最後一圈，便朝著西北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了山脊線的灰藍色剪影裡。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的鬆針，走到他身邊。兩人並排站在廟門口，望著鴿子消失的方向。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一種極其複雜的顏色——底部是灰紫，中間是橘紅，頂端是還沒來得及褪盡的金黃。這三種顏色糅合在一起，像某位仙人失手打翻的調色盤。遠處層岩巨淵方向隱約可以看到幾點孤零零的採礦燈在閃爍，與天際最後一點餘暉形成某種微妙的呼應。
“你在想什麼？”煙緋沒有回頭，輕聲問。
sans看著香爐裡緩緩飄起的青煙。它們在石燈籠的光暈中盤旋上升，被晚風拉成極細的絲，然後慢慢散開，融進鬆林間遊盪的暮靄裡。他想了很久，久到煙緋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
“……我在想，這條路很長。我很久沒有自己走過這麼遠的路了，突然走那麼一下，我覺得明天會進一趟棺材裡麵被胡桃下葬。”
煙緋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手背掩住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所以你是在跟我分享你今天的運動量？”
“算是吧。”sans把雙手插回口袋裡，歪著頭看她，白色瞳孔在暮光中變得很軟很軟，“畢竟對於一個懶到骨頭裡的骷髏來說，願意為一個律師走好幾萬步，已經是跨物種友誼的最高禮遇了。”
跨物種友誼。
這個詞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煙緋沒有戳穿他。她隻是笑著把那根木簪從發間取下來重新戴了一次——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他認出來了，
但她現在的表情並不緊張，所以那個動作或許已經不再是緊張的表現，而是別的什麼。她別好簪子擡起頭來看他，說下山是原路返回還是用塵歌壺，語氣很平常，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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