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這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忘了。他最近忘的事越來越多——忘了今天是幾號、忘了答應過胡桃幫她修靈堂模型的屋頂、忘了審判堂上個月的經費報表還沒交。
但他記得每天早晨煙緋會來花圃叫他，記得蛋清是她的、蛋黃是他的，記得出門之前要檢查口袋裡的番茄醬夠不夠撐到午飯。
重要的東西他一件都沒忘。
吃完飯，煙緋收了碗筷，sans擦桌子。他們的分工很簡單：她做飯他洗碗，她掃地他擦桌，她整理卷宗他……負責在她整理卷宗的時候坐在旁邊不搗亂。最後一項他至今沒有達標過。
“sans。”
“嗯？”
“你把我的《商事律例補充條例》放到哪裡了？”
“在書架第二層，左邊第三本。你昨天看的時候翻到第多少頁來著？我是說，那一頁的頁腳有點摺痕，你最好壓一下。我隻是剛好看到，順手幫你整理了。不客氣。”
煙緋走過去把那本書從書架第二層左邊第三個位置抽出來，翻開——頁腳的摺痕已經被壓平了。她回頭看他。他正在極其專心地擦桌子，擦得比平時認真很多。
“走吧。”
“去哪？”
“上班。”
sans把抹布放回水槽邊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煙緋早已站在門口，腰間的火係神之眼在晨光中泛著溫和的橙紅色光芒。她把雙臂交疊在胸前，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就像等了好一會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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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有幾份判決書要寫。”他在她關上門後開口。
“我今天要出庭。”
“什麼案子？”
“碼頭走私。嫌犯請了個稻妻律師，據說很難纏。”
“那你怎麼打算？”
“正常打。”
sans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他見過煙緋在法庭上的樣子——冷靜、精準、邏輯嚴密得像一座用象牙雕刻的堡壘。那個稻妻律師大概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從壺中洞天出來，他們並肩走在緋雲坡清晨的巷子裡。這個時辰的巷子已經有了人聲——賣菜的挑夫蹲在牆角整理扁擔，豆腐坊的阿婆正在把第一闆嫩豆腐搬出來，她的貓趴在門檻上舔前爪，看見兩人經過也隻是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大概已經看膩了這對組合。
煙緋的律法諮詢事務所和sans的審判堂其實不在同一個方向。她的事務所在緋雲坡南口，麵朝吃虎岩；他的審判堂在玉京台邊上，緊挨著總務司。方向相反，路程大概隔了將近半個璃月港。
但sans每天早上都會先走到緋雲坡南口，在煙緋的事務所門口站一會兒，等她進去之後才瞬移消失。這個習慣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煙緋也沒有問過他為什麼審判堂在東北方向而他的早晨路線卻是先往南走一大截。
今天也一樣。到了事務所門口，煙緋把鑰匙插進鎖孔，側過頭來看他。
“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今天案子多。”
“那我給你留飯。在冰箱裡，你回來自己熱。不要直接用火元素力加熱，上次你把飯盒燒化了。不要用決心長槍當筷子，那是兇器不是餐具。還有——番茄醬在冰箱門第二格，我剛補了一箱。”
sans聽她一項一項地說完，點了點頭，雙手插在口袋裡，用一種過於隨意的語氣說了句“知道了”。
煙緋推開門。在她即將邁進去的一瞬間，巷口忽然傳來一聲極其響亮的、穿透力極強的吆喝——“審判官大人！！！”
是賣魚的老陳。他扛著一扁擔剛出水的鱸魚，從巷子另一頭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扁擔在肩膀上顫顫巍巍，魚尾巴上的水珠濺得滿地都是。
“審判官大人！昨兒那首詩您聽見了沒？碼頭那邊新改了第四句，‘一個追來一個拴’——誒不對，不是‘拴’，是——”他擰著眉頭想了片刻，一拍大腿，“是我不記得了！反正就是您跟煙緋小姐的事兒！大夥兒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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