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註庭審要點。
他沒有立刻瞬移去審判堂，而是靠在事務所門口的門框上，對著陽光舉起左手腕那根翠綠的羽毛看了看，又放下來。風從碼頭方向吹過來，把他連帽衫的邊角吹得微微晃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消失在原地。
中午sans沒有回來吃飯。
不是因為案子多——審判堂今天的待處理卷宗其實隻有兩份，加起來不到半個時辰就能簽完。簽完之後他在死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去了萬民堂。在萬民堂靠窗的位置上他把煙緋給他準備的盒飯熱了，吃完了整整一盒，沒有往上麵擠番茄醬。
但他沒有回事務所。他去了碼頭，坐在棧橋盡頭，對著海麵發了很久的呆。
他已經整整一周沒有接過處刑差事了。七天。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審判官的工作量雖然不算大，但璃月港作為一個商業樞紐，惡性刑事案件的發生率並不低。殺人越貨、走私販毒、因賭債糾紛引發的暴力事件，平均下來每周至少有一兩樁需要審判官親自處理的死刑執行。以前sans處理得很勤快，不是因為勤奮，是因為需要EXP。
但這一周，他把所有處刑委託都推給了代理審判官。借口多種多樣：身體不適、業障反噬需要靜養、有緊急調查任務、必須幫往生堂清點庫存。最後一個是信口胡謅的，胡桃聽到之後當場拆穿——“本堂主什麼時候讓你幹過活？你連自己的房間都不收拾！”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堂主你再大聲點煙緋那邊也聽見了。
他逃避得很用力。
每天照常去審判堂簽到，照常批閱卷宗，照常在中午回煙緋的事務所吃飯。她會問他今天忙不忙，他說還行。她會問他今天有沒有案子，他說有兩個民事糾紛不用他出庭。她會問他今晚想吃什麼，他說你定我吃什麼都行。
然後他會在下午她去法院開庭的時候，獨自坐在事務所裡，對著桌上那杯被她泡好的清心花茶發獃。茶從熱變溫，從溫變涼，從涼變成和室溫一樣冷，他一口沒喝。
煙緋回來後問他怎麼沒喝，他說忘了，然後端起冷茶一口氣灌完，說挺好喝。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白色瞳孔在她注視下有過極其短暫的躲閃——向左下方偏了幾個毫米，然後迅速回到原位。她認識他這麼久，對他的每一個逃避信號都敏感到近乎本能的程度。但她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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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把冷茶杯收走，重新沏了一壺熱的，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對麵坐下，打開自己的卷宗，開始安靜地寫庭審記錄。他喝了一口新沏的熱茶，把杯子捧在手心裡。茶杯很小，他兩隻骨掌就能完全包住。掌心傳來微微的溫熱，順著指骨蔓延到手腕，再到前臂。
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窗外緋雲坡的傍晚正在緩緩降臨——賣菜的挑夫收攤了，豆腐坊的阿婆在門口澆花，劉嬸的收音機在放田鐵嘴的評書。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讓他幾乎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假裝終究是假的。
一周前的那次處刑，是最後那根稻草。
不是那一槍——那一槍是乾淨的，直刺心臟，瞬間斃命，和他過去幾年的每一次處刑一樣乾淨利落。問題出在前麵那幾槍。他在那個犯人身上多刺了四下。不是緻命傷，但足夠疼。第一槍刺穿了左肩，因為犯人在審訊時朝他吐過口水。第二槍刺穿了右膝，因為犯人在被刺穿左肩之後罵了他一句極其難聽的髒話。後麵兩槍他沒有給自己找理由。他隻是覺得應該多刺兩下。犯人已經在地上縮成一團了——sans記得很清楚，那個姿勢很像某種被踩碎了殼的甲蟲。他低頭看著那雙被恐懼扭曲的眼睛，心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憤怒，不是憐憫，不是厭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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