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那台決心抽取機前麵。這台機器的狀態和剛從奧藏山搬回來時一模一樣——骨架完整、導管蜷縮、核心凹槽空置、所有指示燈都是熄滅的。他沒有打開電源。他隻是站在它麵前,把手掌貼在冰冷的合金骨架上,閉著眼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離開了壺中洞天,瞬移進了死牢。
那一周積壓的待處刑犯有四個。他把代理審判官叫過來,簡單核對了卷宗和身份,然後把文件簽了。代理審判官注意到他在簽字的時候筆握得很用力,筆尖戳進紙麵留下一道極深的凹痕,但沒敢開口問。sans把簽好的文件遞迴去,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這幾天辛苦你了,接下來交給我。
代理審判官如釋重負地走了。死牢最深處的四間獨立囚室,每間關著一個被判處死刑的人。卷宗上記載著他們的罪行——殺人的、販毒的、拐賣兒童的,沒有一個是無辜的。sans按順序處理。
第一個,一槍斃命。第二個,一槍斃命。第三個,一槍斃命。
動作乾淨利落,槍尖從心口刺入的深度精確到和之前幾乎沒有差別。守在走廊裡的千岩軍老馬在記事闆上畫了三個勾,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審判官大人狀態不錯,看來上周確實是身體不適。現在恢復了。
第四個。
最後一個。
sans推開最後一間囚室的門時,心裡沒什麼特別的預感。這個犯人是四人裡罪行最重的——連環殺人,作案手段極其殘忍,審訊時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任何悔意,甚至在聽到死刑判決時對著陪審團笑了一下。他被鎖在最裡間的牆壁上,手腕和腳踝都戴著刻有符文的鐐銬,肩胛骨被鐵鏈穿透——這是對高危犯人的標準束縛。他的囚服上沾滿了陳舊的汙漬,頭髮亂成一團糊在臉上,隻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正盯著sans。沒有恐懼,沒有求饒,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像在看戲的、饒有興緻的注視。sans對那種注視已經習慣了。處理過太多這樣的犯人——有些人在死前反而會生出一種扭曲的興奮,大概是因為終於見到了那個掌管他們生死的存在。
他沒有多看那隻眼睛。抽出決心長槍的動作行雲流水,鮮紅的槍尖在昏暗的囚室中亮起一道筆直的弧光。犯人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確認了某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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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尖停在犯人心口前大約一指寬的位置。sans的指骨收緊了。不是猶豫——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做過無數次了。但他握著槍柄的指節在微微發顫,幅度小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通過骨傳導傳到自己的靈魂裡,每一個細小的震顫都被放大了千百倍。他發現自己並不想一槍斃命。他想——多刺幾下。像上周那樣。不,比上周更多。因為這個犯人的笑容比上周那個更讓人不舒服,因為這個犯人犯下的罪行比上周那個更令人髮指,因為……
因為他在找理由。
槍尖抵上囚服的布料。隻需要往前輕輕一送就可以結束。但這個動作沒有發生。
sans忽然發現自己看不清槍尖了。不是光線的問題——囚室裡的壁燈雖然昏暗但足夠穩定,槍尖上的鮮紅光芒也足夠明亮。是他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幽藍的瞳孔在那一刻劇烈閃爍,像兩盞被強風同時吹過的燭火。他感覺到胸腔裡的決心之火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跳動——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好像那顆由他自己撕裂又融合的靈魂正在他的骨骼牢籠裡拚命掙紮,想要衝破某個被他自己親手鎖上的門。
然後那扇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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