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坐在飯桌前跟煙緋討論火腿厚度的骷髏？是那個在死牢裡把犯人變成肉泥的骷髏？還是兩者都是？
殘響不用改變他在璃月港的形象。殘響隻需要出現，就夠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破壞。
“你打算收集足夠的力量，給自己重塑一副身體。”
sans很平靜，他已經大概猜到了。
他把這個球形範圍的半徑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又回想殘響虛影下半身的凝實程度，把這些數據和殘響剛才那一瞬間的踉蹌連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結論——投射需要持續消耗能量，殘響目前還離不開他太遠。
但“目前”是個很危險的詞。
殘響笑了。
“不愧是同一個人，腦子轉得就是快。沒錯，我們都有決心，我們都有Reset。你當初能把自己的靈魂撕成兩半，弄了個決心抽取機把我的力量抽走一半存進玻璃管裡，你當我不會？我這半年裡熬完了你的業障，吃透了你的LV增幅，又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全都研究了一遍。我現在需要的隻是一些EXP，一些力量，一些我自己的LV。你還不明白嗎——你現在比我強的地方隻有一個，就是你有身體，能直接碰這個世界的物質。你的魔力、你的火元素、你的kr——都是身體給你的。我如果也有了身體，這些我也會。我隻需要再攢一些力量，再升幾級LV，然後從我的靈魂碎片上撕一小塊下來，用決心把它搓成一個新的軀體。到時候一人一半——你一半，我一半，公平公正。”
“你不能殺人。”
sans的語氣很平。像在確認某個自己早就知道但一直不願意去驗證的事實。
“我是不太方便自己動手。”殘響攤開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指骨在空中劃出幾道隨意的弧線，像在畫一個無形的流程圖。“我這點投射距離，連你周身兩米都出不去——但我幹嘛要自己動手？你有身體。你在死牢裡每一次處刑，都會分我一半EXP。不管你在意識領域裡鎖了多少道門，補了多少層封印，我們的LV是共享的。你以為是你自己在升？你每個月對著麵闆上的數字發獃，隻覺得業障又重了一點，處刑又困難了一點——你升的每一級裡都有我幫你擔的那一半業障。你應該謝謝我，偽君子。要不是我分擔著，你早就失心瘋了。”
他飄近了一點，讓那張和sans一模一樣的臉在sans視野裡佔據更多空間。
“當然，你要是停掉審判官的工作，不再處刑，我確實會慢很多。但你能停嗎？Pap不會自己回來。你需要EXP，需要LV，需要攢到足夠的決心力量才能啟動Reset把他從時間線碎片裡撈出來。你停不下來。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所有的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從當初奪取人類靈魂開始，到在璃月簽下審判官契約，到在死牢裡刺下第一槍，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選的。我隻是你的副產品。”
sans沒有說話。
他找不到反駁的點。殘響一向喜歡把真相和謊言拌在一起，做成一道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的沙拉，讓吃的人嘗不出哪個是毒藥哪個是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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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道沙拉裡有足夠多的真相——多到sans無法一口吐掉。他需要處刑。殘響需要他處刑。這個循環從第一次多刺那一下開始就已經啟動，在他發現折磨犯人可以拿到三倍EXP的那一瞬間徹底定型。現在他可以選擇繼續走，或者停下來。
停下來意味著Papyrus的復活會推遲——推遲多久他算不出來，可能比他已經等的時間更長。
殘響不是在威脅他。殘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是一場共生，相互憎恨的共生。榕樹和纏繞它的寄生藤——榕樹恨藤吸取它的養分，藤恨榕遮擋它的陽光。但它們長在同一塊土壤裡，根係互相纏繞，誰也沒法單獨活下去。
殘響繼續開口，語氣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嘲諷。更輕，更慢，像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這條路我走了很久了，sans。”他說。沒有用“偽君子”這個稱呼。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那個詞從殘響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比“偽君子”更重。
“從你第一次處刑開始，我就在等今天。你以為你隻是在履行你的義務？不，從來不是——你隻是在一次次將你的軟弱，你的矛盾，你的自我欺騙，你的虛無暴露在我麵前，讓我也一次次意識到——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sans站在那裡。
採石場的風比璃月港的更乾燥，夾著石粉和某種不知名礦物質的微塵，吹在骨頭上有些刺痛。左手腕上那根翠綠的羽毛在風裡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指向西北方向蒙德的風。
自由的風。
他忽然覺得這根羽毛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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