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乎的人。
他把這個短語在心裡重新念了一遍，以前他不太敢用這個詞。
“在乎”意味著可能失去，“失去”意味著痛苦，“痛苦”意味著他會在業障反噬的時候多一個被碾碎的弱點。
但不管他敢不敢用這個詞，他已經有了。他的業障沒有因為他不敢承認而減輕，反而因為把所有的在意都壓在骨頭縫裡而發酵成了更粘稠的東西。
也許他應該試著承認一次。
他坐起來。
腿還懸在崖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膝頭。雲層的縫隙正在擴大——剛才還隻有幾道光斑，現在已經連成一片碎金的湖泊，在乾涸的碎石河床上鋪了厚厚一層。
風重新開始吹，把連帽衫的邊角吹得一晃一晃。
他把手從膝頭上拿起來，握成拳，然後鬆開。又握成拳，又鬆開。指骨的關節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白色光澤，不再是剛才那種死灰般的慘白。
他想好了。
他該做什麼，他真正想做什麼——不是被業障追著跑，不是被殘響逼著賭，不是被EXP和LV綁架著一路滑向深淵。
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站起來，膝蓋還有些僵，但能站穩。
他把雙手插回口袋裡，眼眶裡的白色瞳孔重新亮起——然後他閉上眼。
推開了那扇門。
意識空間裡的裂縫還在。
殘響靠在角落裡，姿勢和上次一模一樣——雙手抱胸，肩膀微歪，後腦勺枕著意識壁。他眼窩裡的猩紅光芒在聽到sans的腳步聲時慢慢亮起來，像兩顆被擰開的餘燼。
“看誰來了。”殘響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偽君子。我還以為你會在懸崖上坐到明天早上。你剛才業障翻得那麼厲害，我都準備好接手了。”
“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嗯？”殘響歪了歪頭，猩紅瞳孔裡閃過一絲意外。不是憤怒，是真的意外，因為sans說這句話的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了——更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出決定的事實，“你這話聽著挺新鮮。”
“我來跟你談談那個賭局。”
“哦？”殘響把雙手從胸前放下來，往前飄了半步，“終於想通了？打算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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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sans說，“我要修改規則。”
殘響沒說話。他隻是略微調整了站姿——從靠在意識壁上改為懸空直立，重心從後腳跟移到前腳掌，雙手插回口袋裡，但指骨收緊了。
“我要把我們的靈魂徹底分開。”sans說，“你的那一半，給你。不再共享同一副軀體，不再共用一個魔力迴路。不是靈魂投射，不是虛影——是一具真正的、獨立的軀體。用你的方法——決心塑骨，魔力灌髓。你不是說你隻差EXP和材料嗎？材料我給你出，我自己的決心夠用，你跟我這麼久了，能量分你一半也不過分。”
殘響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然後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意識空間裡回蕩了好一陣子，撞在裂縫邊緣的薄膜上，被彈回來，變成層層疊疊的餘音。
他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指著sans，指骨因為笑得太劇烈而微微發顫。
“我以為你會說什麼呢！”殘響終於喘過氣來，直起腰，用指骨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讓我猜猜——你想把我徹底踢出去，這樣你就乾淨了，對不對？再也沒有人替你分擔業障，也沒有人替你幹那些臟活。你可以繼續當你的審判官，在屋頂上曬月亮，跟你的律師小姐討論火腿切多薄——你以為把我趕出去，所有問題就都解決了？”
“對。”sans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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