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石場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sans坐在懸崖邊上，兩條腿懸在岩壁之外，下麵是幾十丈深的虛空和一片早已乾涸的碎石河床。
他把後腦勺枕在交疊的手臂上，仰麵躺著，看著頭頂那片被風蝕岩柱切割成不規則形狀的天空。雲層很厚，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採石場的積水潭上投下幾塊緩慢移動的光斑。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殘響回到體內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
瞬移的魔力還夠，膝蓋上那道被石子硌出的劃痕也不疼。
他隻是不想動。
不想回壺裡，不想回審判堂，不想去任何需要他做出表情、說出話語、扮演“審判官大人”的地方。
他隻想在這裡坐著，什麼都不想。
但什麼都不想是不可能的。
殘響的話像一根拆不掉的魚刺，卡在他意識的某個狹窄的通道裡，每次呼吸都刮到。
【我們打個賭。看看是我先復活Pap，還是你。】
他知道這是個陷阱。
殘響不需要贏——殘響隻需要他繼續處刑，繼續獲取EXP，繼續讓LV增長。
每一級LV都在同時餵養他們兩個，而殘響從中分走的那一半，會讓他越來越強，越來越不需要依附於這具身體。
但他不能停。
Papyrus還在那片灰色的虛空裡，紅色圍巾還在飄，那個舉世無雙的謎題還沒有宣布完。
他閉上眼睛。
業障就在這時翻湧起來。
沒有預兆。
觸發點不是殘響的那句話，是更早的東西：是那個夢，是紅色刀光，是他跪在記憶碎片中間看著Papyrus一遍一遍死去的麻木。
那種麻木曾是一層很好的保護層，替他隔開了仇恨、憤怒、恐懼、絕望。
但現在那層麻木被殘響的話捅破了，所有被隔開的東西一起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衝進了本就塞滿了雜物的地下實驗室。
業障從骨髓深處滲出來。
不是被風之羽安撫之後那種溫順的、沉澱下來的半液態，是原始的、狂暴的、帶著灼痛和冰冷同時襲來的黑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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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從他的肋骨縫隙裡鑽出來，在連帽衫下麵無聲地翻滾，像有什麼東西被困在他的胸腔裡，正在用指甲撓骨頭。
他試圖壓回去。
用冥想，用那些在屋頂上曬月亮時學會的技巧——放空意識，讓業障和決心各占各的地盤，中間留一條緩衝帶。
但這次不行，緩衝帶消失了。
業障和決心撞在一起，像兩股方向相反的電流，在他的骨骼內壁上燒出一道道看不見的焦痕。
他坐起來，把右手按在胸口，五指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幽藍的魔力從掌心滲入胸腔，試圖包裹住業障翻湧的核心——那顆被撕裂又融合的倒心形靈魂。魔力碰到業障的瞬間被彈開了。
不是排斥，是溶解——業障把他的魔力當成養分吞進去，然後翻湧得更厲害。
“……嘖。”
他站起來，膝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
他想用決心長槍——不是召出來，隻是在體內調動決心的力量，用那股紅色的、不認輸的能量去對沖業障。
這是他在奧藏山跟留雲學的技巧：用決心做業障的錨，讓它不至於徹底失控。
但這次決心也不聽使喚了。它在他胸腔裡跳動，像一顆真正的心臟，但每一次跳動都讓業障更興奮。
兩者不再是對抗的關係——它們在融合。像油和水被高速攪拌之後形成的旋渦，分不清哪一層是油哪一層是水。
融合的能量比任何一方單獨存在時都更狂暴，從他的胸口往四肢蔓延，灼燒他的肋骨、脊椎、指骨，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浸在熔岩裡然後撈出來淬進冰水。
他跪了下來。
左膝磕在碎石地麵上，和之前那次一樣，但這次他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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