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水疊山忽然昂起頭來。他的頸羽已經完全順平，貼在修長的頸項上，姿態看起來像是終於拿定了某個已經猶豫了許久的主意。
“眼下隻有兩條路。其一，由仙人出手，強行將殘響從焚誅體內剝離。這需要至少四位仙人同時施法，耗時漫長，且剝離過程中焚誅必須全程清醒——靈魂分裂的痛楚會激發業障反噬，若他失去意識，剝離便會失敗。”
他的目光從削月掃到留雲，又從留雲掃到萍姥姥，最後落在煙緋身上。
“其二——”他頓了頓，“便是由吾來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阻止。
這個詞用得很克製。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它的真正含義。
洞府裡忽然有了一陣極其詭異的沉默。那種沉默不是沒有人說話——是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句話會是什麼，隻是誰都不想先把它說出口。靈石陣的天光在沉默中緩緩流轉了一格，岩壁上的影子集體向西偏了半寸，像是連這座洞府都在往後縮。
理水疊山深吸一口氣。
“璃月還沒從帝君離開的陣痛中緩過神來。請仙典儀那一幕至今未滿一年，民間仍有流言，商業尚未完全復甦，層岩巨淵深處又有異動。璃月承受不起第二個無妄坡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在跟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諸位——若真到了那一步。焚誅失控，璃月港陷入險境。便由吾來做這個壞人吧。”
煙緋猛地擡起頭來。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想說——還沒到那一步，sans不會失控的，你們不能這麼早就下定論。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不是仙人。
在仙眾議事會上，她的意見能有多重，她心裡很清楚。
但她把姥姥的手攥得很緊。緊到萍姥姥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後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來，什麼也沒有說。
削月築陽真君垂下鹿首，闔目不語。留雲借風真君罕見地沒有反駁，隻是把翅尖收得更緊了些，緊到翅骨在羽管下微微發白。
理水疊山說：“召回令還未響應的仙人仍有數位。待他們到場之後，吾等便即刻開始商議剝離之術的具體步驟。若商議順利，近日便可著手準備材料。若商議不順——”
他沒有說完。
因為洞府入口處的藤條忽然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動——是從中間分開、往兩側收攏、讓出一條通道的那種動。伴隨著一陣極其細微的、骨骼踩在青石闆上的腳步聲。
“Well...我想我應該沒有遲到。”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sans站在洞府入口處。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口袋縫過三針的舊連帽衫——那件在採石場被打穿了幾個洞，還沒來得及補。他穿了另一件，深藍色，洗得有些褪色，邊緣起了毛邊，但很乾凈。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姿和平時一模一樣——重心落在後腳跟，肩膀微微前傾，懶洋洋的，像是剛從萬民堂吃完飯散步過來。
但他的左右兩旁各浮著一道虛影。
左邊那道，仙人們認得。與sans一模一樣的麵容，隻是那雙瞳孔是猩紅的，像兩顆正在發光的餘燼。他浮在半空中，雙腿已經完全凝實，腳尖不再波動。姿勢和sans如出一轍——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歪著。但嘴角沒有sans那種懶洋洋的、無害的笑，而是某種更冷的東西。不屑、譏誚，以及一種懶得解釋的傲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右邊那道，仙人們不認得。
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人類女孩。綠色條紋衫，棕色短髮別在耳後，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
她站在sans身側，位置比殘響稍退半步，看起來既不像敵人也不像同伴——更像一個被強行拉來參加家庭聚會、隻想快點結束回去睡覺的遠房親戚。她的表情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從她捏巧克力的力道來看，她此刻的心情介於“無聊”和“非常無聊”之間。
仙人們看著這三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留雲借風真君的翅尖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一下。這一下是本能反應——她在快速清點人數。兩個新的。一個她認得，一個她不認得。
煙緋說過的那個綠衣服女孩，應該就是右邊那個。殘響就是左邊那個。焚誅本人站在中間。三個意識，三種氣息，同時出現在一個空間裡，卻沒有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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