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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修是北宋文壇領袖,一代儒宗。從他的詩文裡,讀者看到的是一位嚴謹古樸的學者,正氣凜然的賢臣。而他的詞,表現出來的卻是風流倜儻的美少年,有時則是柔媚動人的多情女。比如他寫溫柔多情、活潑可愛的少婦對情郎的歡愛是:“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南歌子》)寫一對情侶花下相逢,是“連抱得相挨,一向嬌癡不下懷”(《南鄉子》)。所謂“豔詞”,指的就是像這類寫男歡女愛、曲儘其情、風格輕柔媚嫵的小詞。有的“豔詞”,言情寫愛,大膽直率,似不免有傷大雅。與“一代儒宗”的歐陽文忠公判若兩人。於是,自南宋時代起,就有人紛紛為之辯解,說歐陽修詞集中的豔詞不是他的手筆,而是一些小人別有用心的托名偽作。南宋曾慥編選《樂府雅詞》時說:歐公一代儒宗,風流自命,詞章幼眇(微妙曲折),世所矜式(以為範本)。當時小人或作豔曲,謬為公詞,今悉刪除(《樂府雅詞序》)。王灼也認為:“歐陽永叔所集歌詞,自作者三之一耳,其間他人數章,群小因指為永叔、起曖昧之謗。”(《碧雞漫誌》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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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暖昧之謗”,是指當時政敵據歐陽修《望江南》詞誣蔑他有“盜甥”之事(參看王錘《默記》卷下、《詞苑叢談》卷十“歐公《望江南》”條)。陳振孫也認為歐陽修詞中的“鄙褻之語…‘當是仇人無名子所為”。(《直齋書錄解題》)蔡絛的《西清詩話》則進一步證實“仇人”、“小人”是劉煇。南宋末年羅泌整理歐詞,也說“其淺近者,前輩多謂劉烊偽作”。
劉煇何如人也?劉煇原名幾,字之道。鉛山人,仁宗嘉祐占間,他寫文章“好為險怪之語,學者翕然效之,遂成風俗”。歐陽修正進行文風改革,對此深惡痛絕。後歐陽修主持進士考試,劉幾也來應考。其文又怪怪奇奇,於是歐陽修毫不客氣地把他刷下榜來,並在他的試卷上從頭到尾用朱筆塗抹,批上一個大“謬”字。嘉柘四年歐陽修再度主考,劉煇改名應試,其文深得歐陽修的賞識,被擢為狀元。放榜後才知劉煇原是劉幾。因為劉烊與歐陽修有這段瓜葛,好事者便把“仇人”、“小人”附會為劉烊。張振孫雖說歐公豔詞是仇人無名子所作,但並不同意這“仇人”便是劉煇。因為,據記載這劉煇可是一位誠實篤厚之士。考中狀元後,曾買田數百畝,救濟同族中的窮困人家,又建房屋專門接待遠方前來求學的士子。他不會因一試之嫌而恨,並寫“猥褻之詞”毀謗歐公。又據考證,歐陽修詞集《近體樂府》編定時,歐陽修仍健在。劉煇似不可能公然在一代儒宗麵前作偽。
不過,歐公豔詞即使不是劉煇偽作,但也不排除有他人的作偽。今天我們所能見到的南宋末年羅泌校訂的歐陽修《近體樂府》,就比較混亂。羅泌當時就承認歐公詞集中混雜有馮延巳、柳永等人的詞作,因無法斷定,隻好說“或甚浮豔者,殆非公之少作,疑以傳疑可也”,而不敢將有疑問的作品悉行刪去。據考訂,羅泌校本《近體樂府》,雜有自居易、吳融、韋莊、李王景、馮延巳、張先、柳永、晏殊、黃庭堅等人的作品,達27首之多。歐陽修另一本詞集《醉翁琴趣外編》(有影宋本,但不知何人所輯)收詞202首,比《近體樂府》多收83首。83首中,有3首見於《花間集》,有7首分別見於《尊前集》、《陽春集》、《樂府雅詞》、《張子野詞》等詞集中。可見歐陽詞之複雜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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