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決絕車裡很安靜。
黑色的賓利在雨水沖刷的街道上行駛，車身平穩，幾乎聽不見外界的風雨聲。隻有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移動，發出有規律的摩擦聲。
江念坐在沈知意旁邊，呼吸放得很輕。她能察覺到車內沉悶的氛圍，這氛圍的中心是駕駛座上不說話的男人。她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沈知意靠著後座，車裡的暖氣讓她的身體慢慢恢復了溫度，但她內在的那種寒冷感覺並沒有完全消失。
她的視線還是移向了駕駛座上的男人。
他的一側肩膀濕了，深色西裝布料貼著身體，顯現出寬闊的肩部線條。水漬仍在向下擴散，形成一片顏色更深的濕潤區域。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件昂貴的西裝，隻是專註地開車，側臉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很分明。
沈知意的思緒很亂。
在律師事務所裡，他用非常直接的言辭否定了她所有的請求。可在事務所外，他又一言不發，讓她上了車，避開了外麵的大雨。
這種前後不一的行為讓她感到困惑，但也讓她從那種巨大的失落感中，恢復了一些理智。
她忽然想通了。
在這個男人麵前，眼淚、請求，或是訴說自己七年的付出，都沒有用處。他依據的是邏輯、規則和利益。情感，是他不予考慮的東西。
要讓他產生興趣，隻能用他能理解的方式。
她緩緩坐直，把膝上那個邊緣被雨水沾濕的文件袋抱得更緊。她明白，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身體向前傾，將一張從文件袋裡取出的A4紙遞到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位之間。紙上列印著轉賬記錄。
“知意，你做什麼？”江念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小聲說，“他已經拒絕了，別再……”
沈知意沒有回應江念，她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直視著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眼睛。
那張很薄的A4紙，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裡，停留在他們中間。
陸辭深開著車，視線沒有移動，好像沒看到那張紙。
沈知意的手舉在半空，沒有收回，也沒有繼續向前。她的手臂很穩定，沒有晃動。
雙方保持這個姿態十幾秒，車裡的氣氛變得十分緊張。
就在江念覺得他會一直不理會的時候，陸辭深說話了。
“去哪。”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像在問一個普通問題，也像在示意她們該下車了。
沈知意沒有回答。
她的聲音同樣平靜，甚至比他更冷靜和堅定。
“陸律師，佔用您三分鐘時間。”
“我來找您，目的不是為了在離婚時獲得更多財產，也不是為了清算一段已經結束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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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在安靜的車廂裡說得十分清晰。
“這張紙上，是一筆七千萬的轉賬記錄。時間，是我丈夫公司上市後的第二個月。收款方，是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隻有他自己。”
“七年來，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被他用這種方法，至少轉移了三個億以上。他讓我簽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代持協議，把原本屬於我的婚內財產，變成了他個人的婚前財產和投資收益。他計劃了很多年，就為了等一個時機，讓我什麼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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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還在繼續行駛，但沈知意能從後視鏡裡看到，陸辭深的眼神出現了一點細微的變化。
她接著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堅決的意味。
“所以，陸律師，您判斷錯了。這不是一件需要調解的情感糾紛案。”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商業欺詐，是惡意的財產侵佔，是案值巨大的、複雜的經濟犯罪。”
“我今天來找您，不是以一個妻子的身份，向您訴說丈夫的背叛。”
“我是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來聘請一位最頂尖的商業律師，幫我拿回本就屬於我的一切，並且，讓那個犯罪者，去承擔他應負的法律責任。”
她的話說完了。
車廂裡又一次變得極為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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