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無聲的陪伴沈知意的意識，在徹底的虛無中漸漸聚攏。
首先是嗅覺，空氣中有消毒水那種獨特的、帶有刺激性的氣味。
然後是觸覺。身下的床鋪很軟，被子輕且暖，手背上貼著一片東西，有輕微而持續的刺痛。
她試著睜開眼，睫毛顫動了幾下。
視線裡出現的，並非熟悉的臥室天花闆，而是一片陌生的、純粹的白色。
她轉動頭部，視野慢慢變得清晰。
接著，她看見了坐在床邊的人。
是陸辭深。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身體向前傾，兩肘支在膝蓋上，十指交錯。他穿著深色的襯衫和西褲，衣物齊整，但沈知意能從他身上察覺到不尋常的疲憊。
他的下頜處有淺淡的胡茬，眼下的皮膚也顯得暗沉。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此刻正安靜地看著她，其中的銳利感消失了，隻剩下沉靜和一種她無法解讀的複雜。
他好像已經在這裡坐了很長時間。
“……陸律師？”沈知意出聲，喉嚨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乾澀嘶啞。
聽到她的聲音，陸辭深原本緊繃的身體線條，有了一個微小的鬆弛。
他沒立刻回應，而是起身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隨即，他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送到她的嘴邊。
沈知意順著他的手，小口喝了些。溫水流過乾燥的喉嚨，緩解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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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什麼地方？”她問，記憶還停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醫院。”陸辭深的回答很簡潔。
他放下水杯，又拿起床頭櫃的一個蘋果和一把小刀。
他坐回椅子，開始削蘋果。
他的動作很專註，但是不熟練。那把小刀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遠不如他握筆時那樣穩定。果皮斷斷續續，厚薄不一。
但他削得很認真，神情嚴肅，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謹慎。
沈知意就那樣注視著他，一時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為何會在這裡。
這個男人，在法庭上言辭犀利，在會議室裡主導全局，此時卻在為她笨拙地處理一個蘋果。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心中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護士很快進來，給她做了些簡單的檢查，確認她各項指標平穩後，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休息、補充營養，隨後便離開了。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陸辭深已經削完了蘋果。他沒有直接給她，而是取過一個潔凈的盤子，用小刀把蘋果切成厚度均勻的小塊，仔細地擺放好。
他把盤子遞過來。
“吃點東西。”他說。
沈知意沒接，隻是看著他：“我……是怎麼到這兒的？”
陸辭深停頓了片刻，才用一種極其平實的、不帶個人情緒的語調，陳述了昨晚發生的事。
“你昨晚暈倒了。你的朋友江念聯繫了我的助理，我送你來的醫院。醫生診斷是過度疲勞和低血糖。”
他的敘述裡，沒有他闖紅燈的急切，沒有他在搶救室門口的焦躁，也沒有他整夜未睡的陪伴。
從他的描述聽來，這像是一次職責範圍內的、順理成章的幫助。
“謝謝。”沈知意輕聲說。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道還能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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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深沒有回應她的道謝，隻是把那盤蘋果又向她推了推。
沈知意隻好拿了一塊，慢慢咀嚼。蘋果清甜、爽脆。
兩個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這種沉默不令人局促，反而有種奇異的平和。沒有尖銳的盤問，也沒有刻意營造的溫情，隻有最單純的、無言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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