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庫的頂燈灑下昏黃的光線，空氣裡混雜著潮濕的塵土氣味。
陸辭深退回駕駛座，車廂內的空間感似乎恢復了正常，但因他靠近而生的那份壓迫並未退去。它轉換成某種無形的東西，仍舊鉗製著沈知意。
他沒再開口，隻是安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在微光裡，看不出情緒。
沈知意的大腦還處在停頓狀態。
唇上，似乎還停駐著他方才留下的、微熱且柔軟的感觸。鼻腔裡，也縈繞著他身上那種清冽的、帶著雨水氣的木質調香氣。
“我覬覦你很久了。”
那句話，連同那個突兀的吻，就這樣停在她的感知與記憶中。
她完全不能思考，也給不出任何反應。震驚、錯愕，以及一種她自己也無法說明的慌亂，徹底佔據了她的意識。
她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下的車。
或許是她自己用發抖的手，摸索到把手拉開了車門；或許是陸辭深沉默著替她解了鎖。她記不清了。
她隻記得，當她雙腳踩上堅實地麵，冰冷的空氣進入肺部，她才獲得了一點現實感。她沒有回頭看他，甚至不敢再和他對視。她近乎踉蹌地，快步走向電梯間，動作帶著一種逃離似的倉促。
身後，那輛黑色賓利沒有發動引擎，靜默地停在原處。
回到江念的公寓，她一進門，正在客廳敷麵膜的江念就看出了她的不對。
“怎麼了？”江念扯下麵膜，幾步走到她麵前，瞧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臉色變了，“他……顧言琛又來找你了？還是陸律師那邊有什麼狀況？你的臉怎麼這樣紅？”
沈知意搖搖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沒法告訴江念發生了什麼。她要怎麼說？說那個向來冷靜克製、無所不能的陸律師，剛才在車裡吻了她？還用“覬覦”這種充滿佔有意味的詞，向她做了另一種形式的表白？
這事太不真實，她自己都恍惚起來。
“我……我有點累，想先去歇著。”她最後隻是用沙啞的聲音，擠出了這麼一句。
說完，她便逃開似的，躲進了客房，把自己和江念探究的視線隔開。
她沒有開燈，房間裡一片漆黑。她背靠著冰涼的門闆，身體緩緩坐倒，最終無力地陷在地毯上。
她將臉埋進雙膝之間，試圖用黑暗和密閉來理清自己快要崩盤的思緒。
這一夜，沈知意完全沒睡著。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直地望著頂棚。窗外微弱的城市光暈透進來，在頂棚上留下模糊的光斑。
車庫裡那一幕，在她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不受控製地回放。
他靠過來的身影，他身上獨特的、讓人安定的氣息，他低沉沙啞的嗓音，以及那個克製卻又帶著不容錯辨深意的吻……
每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在上一秒發生。
“我覬覦你很久了。”
這句話，不停地在她腦中迴響。
它將陸辭深過去所有超出界限的舉動，都給了一個全新的、令人心驚的解釋。
雨夜裡那把為她傾斜的傘，不再是單純的紳士風度，而是某種秘而不宣的偏袒。
病床前生疏的守護和擦拭，不再是律師對委託人的盡責，而是遮掩不住的關切。
法院門口堅定的維護，也不再是單純的職業行為，而是一個男人對所欲之物的本能護衛。
沈知意翻了個身，用手背貼著自己發燙的麵頰。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還陷在與顧言琛的婚姻問題裡掙紮時，已經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了她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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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她一陣戰慄。
心動和恐懼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
心動，是肯定的。
陸辭深是怎樣的男人？他有能力，有城府，是社會上層的存在。這樣一個男人，卻對她說，他“覬覦”她。這種被一個頂級的、優秀的異性渴望和需要的感覺，對任何女人而言，都具備一種極大的、能滿足虛榮心的吸引力。
尤其是在她剛結束了一段被輕視、被背叛、被當作“懂事”的附屬品的婚姻之後。
顧言琛給她的，是成功後施予的物質，是演給外人看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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