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法學院的神話在等待第二次開庭的日子裡,沈知意得到了一段無需去律所的間歇。
陸辭深的團隊正在分析周立提供的巨量證據並辦理公證,為下一場庭審做著收尾工作。這段時間,她可以不用再重述那些痛苦的往事。
但精神上的緊繃感,一旦形成,就很難真正消散。
她試著在江念的公寓裡看電影、聽音樂,試圖從案件裡分神。可顧言琛那些示弱又夾帶算計的簡訊,以及陸辭深那個突然的、意味不明的吻,總會在她腦中無序地閃現,讓她的思緒無法平息。
她需要一個真正能讓她安靜下來的地方。
最後,她想到了自己的母校。
那裡有她不曾被外界紛擾過的青春,也有她最初對藝術的嚮往。在那個地方,她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也不是委託人,她隻是沈知意。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換了身極普通的便服,乘地鐵回到了城市西郊的大學城。
過了這麼多年,校園的樣貌變化不算大。路旁的香樟樹比她記憶裡更高更密,陽光從葉片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印出晃動的光斑。年輕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臉上是那種坦然又無畏的神情,屬於對未來還沒有具體概念的年紀。
沈知意沒有特定目的地,隨意走著,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平靜。她沒去藝術學院的大樓,而是直接走向了學校的中心圖書館。
圖書館還是舊時的模樣,一棟厚重的、帶有時代痕跡的蘇式建築。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由舊書頁、浮塵和日曬混合而成的氣味迎麵而來。
這股味道,讓她感覺時間好像倒退了。
她走到三樓,走向她最熟悉的位置——西側閱覽室靠窗的角落。
陽光正好,從大窗戶照進來,把一排排深色木桌的表麵曬得溫暖。這裡比樓下人更少,隻有偶爾翻書的紙張摩擦聲,和遠處傳來的模糊腳步。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沒有拿書,隻是偏頭看著窗外。
從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樓下的草坪和遠處的鐘樓。所有景象都和她記憶裡完全一緻。
她曾在這裡度過數不清的下午,看書,畫速寫,或者什麼也不做,隻是看著窗外。那時的她,對未來有著許多不切實際的樂觀想法。她從未料到,自己的人生軌跡,會發生那樣難堪的偏折。
不知坐了多久,一個有些沙啞、語速緩慢的年長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請問……你是沈知意同學嗎?”
沈知意聞聲轉過頭,看見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文質彬彬的老者站在桌旁。她稍微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對方。
“張教授?”她有些意外地站了起來,“您……還記得我?”
張教授是她大學時的係主任,教他們藝術史,是一位知識淵博、很關照學生的老師。
“當然記得。”張教授笑起來,臉上的皺紋也隨之加深,“你的畢業設計,那組關於‘城市記憶與空間重構’的裝置,是我那幾年裡見過的最優秀的作品。我一直覺得,你畢業後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策展人。怎麼……後來好像沒在行業裡聽說過你的消息?”
聽到這番話,沈知意喉嚨一緊。她勉強地笑了笑,含糊帶過:“畢業之後就結婚了,沒再做相關工作。”
“哦……是這樣啊……”張教授的眼神裡顯露出一絲惋,他看出她不想多談,便沒再問下去,溫和地換了個話題:“今天怎麼有空回學校?是來查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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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就是……心裡不太平靜,想回來找個地方待一會兒。”
“圖書館確實是個好地方。”張教授點頭,目光掃過閱覽室裡那些埋頭用功的年輕學生,感慨道,“現在的學生,比我們那時候可要刻苦多了,也務實多了。我們那個年代,學藝術的談論理想,學法律的談論正義……現在他們聊的,全是就業、薪資和職業規劃。”
他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嘆了口氣。
“說到理想和正義,我就想起一個人來。那可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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