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卑微的糾纏監獄的空氣很悶，混雜著消毒水和角落裡散不去的黴味。
顧言琛坐在鐵床邊上，就那麼坐著，看著對麵的灰牆。他身上的囚服洗得發白，料子很硬，磨得皮膚很不舒服。這種感覺很陌生。
這裡找不到任何與過去有關的東西。雪茄、威士忌、落地窗外的夜景，這些都和他沒關係了。現在隻有鐵欄杆、定死的作息，和一個失去了名字的自己。
他不再是顧總，隻是一個編號。
律師來過一趟，帶來的消息讓他心裡最後一點念想也斷了。
“顧先生，您指使李偉等人試圖綁架沈知意女士一案，事實清楚，證據充足，主謀的罪名成立。這會在您原有刑期的基礎上，增加新的處罰。”
“另外，我們得到的消息是，‘知意畫廊’的開幕展非常成功，沈知意女士……在業內的聲望很高。”
律師的語氣很平淡，隻是陳述事實。可每一個字都讓顧言琛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最後的那個計劃，徹底失敗了。非但沒用，反而成了新的罪證，讓他罪上加罪。
而他想毀掉的那個女人，卻在他什麼都不剩之後，比過去任何時候都站得更高，更引人注目。
律師走後，顧言琛被帶回了監室。
他一個人，坐在那張鐵床上，很久都沒有動一下。
白天還是晚上，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時間好像停了，他隻剩下一種怎麼也擺脫不掉的念頭——全完了。
在這種過分的安靜裡，一些他以為早就忘了的，關於沈知意的畫麵，開始自己往外冒，一遍又一遍。
腦子裡出現的，不是後來那個穿著昂貴禮服，沉默地跟在他身後的顧太太，那個他已經習慣了的附屬品。
而是最開始的那個沈知意。
那個在他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冬天的夜裡，兩人裹著一床被子，分一碗泡麵的女孩。她那時的眼睛很亮，會笑著說：“沒關係，跟你一起，吃什麼都行。”
那個在他創業四處碰壁，所有人都覺得他不切實際時，唯一一個熬著夜幫他改方案、查資料，然後用很崇拜的眼神看著他，說“你一定可以”的女孩。
那個在他生日那天，用自己打零工的錢，買了一塊不算貴的手錶送給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等以後有錢了，再給你換個好的”的女孩。
這些過去的事，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在那些追逐名利的日子裡，他把那個陪著吃苦的女孩丟在了後麵。他習慣了她的順從和支持，把她的付出看成是應該的。
他甚至在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之後，還覺得，自己給她的錢和生活，足夠抵償她過去的一切。
可現在，他失去所有，獨自坐在這間冰冷的囚室裡，才發現，那些他曾經看不上的過去，才是他這輩子唯一真實，也唯一有過暖意的東西。
是他自己，把那點暖和的東西弄丟了。
是他自己，把對他最好的人，一步步逼成了仇人。
後悔。這種感覺比身上任何不舒服都難熬。
他開始睡不著覺，整夜睜著眼，看著天花闆。過去那些畫麵，就像停不下來的電影，一直在腦中放著。
他想見她。
這個念頭，沒任何預兆地，就這麼強烈地冒了出來。
他非常想再見她一麵。
不是想求她原諒，也不是想挽回什麼。他很清楚，什麼都回不去了。
他隻是想……再看看她。
看看那個被他弄丟了的，曾經是他全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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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接近病態的念頭驅使下，他向獄警要了紙和筆。
他開始給她寫信。
第一封信，寫得特別費勁。他好像已經忘了該怎麼正常跟她說話。信的開頭，他改了又改，從“知意”，到“沈知意”，再到“顧太太”……最後，他索性什麼稱呼都沒寫，直接開始寫內容。
信裡，他不再威脅，也不再質問。他隻是用很笨拙的句子，寫自己的後悔。
【我錯了。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但在這間什麼都沒有的屋子裡，我每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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