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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懷安看著近在咫尺的朱標，後背傷口還在疼，臉上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知道，這一關比刑場更凶。
刑場上有天雷幫他續命，可現在，麵前這位是大明太子。溫和是真溫和，殺人也是真能殺。
朱標目光冷得嚇人。
“楚先生，你最好給孤一個解釋。”
朱樉已經按住刀柄，怒火壓都壓不住。
“解釋什麼？大哥，直接砍了他！這小子張口就咒大明亡國，留著就是禍害！”
朱棡也沉著臉。
“昨日在刑場上，他靠天象逃過一劫，今日又在這裡胡言亂語，分明是蹬鼻子上臉。”
楚懷安輕輕放下茶盞。
“太子殿下要殺我，當然可以。”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可我死了，大明兩百年後的病灶不會消失。土地不會自己分回百姓手裡，官吏不會自己變清廉，邊軍也不會憑空有糧餉。”
朱標眉頭一皺。
朱棣卻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聽出了味道。
這不是單純咒罵國運，而是在拆解國運。
楚懷安抬眼看向幾人。
“大明不是亡在一句詛咒上，而是亡在一條條看不見的裂縫上。”
屋內安靜下來。
就連朱樉也愣了一下。
楚懷安沒有給他們緩神的機會。
“第一條裂縫，便是土地。”
朱標眼神微動。
“土地？”
楚懷安點頭。
“陛下起於微末，最懂百姓沒地是什麼滋味。大明初立，田畝重新登記，百姓有田可耕，自然願意給朝廷交糧，願意為大明賣命。”
他話鋒一轉。
“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後呢？”
朱標沒有說話。
楚懷安手指輕敲桌麵。
“功臣要田，勳貴要田，寺廟要田，官紳也要田。百姓遇災要賣田，遇官司要賣田，遇徭役還要賣田。”
“最後田在誰手裡？糧又從誰身上收？”
朱標臉色一點點變了。
朱棣喉結滾動，眼神也沉了下來。
楚懷安盯著他們，一字一句落下。
“田在豪強手裡，稅在窮人頭上。”
這八個字一出，書房像被人抽空了氣。
隔壁暗孔後，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緊。
他是放牛娃出身，太知道這句話有多狠。
毛驤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重。
書房裡，朱標終於開口。
“朝廷有黃冊魚鱗冊，可清丈天下田畝。”
楚懷安笑了笑。
“冊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朱標臉色更沉。
楚懷安繼續說道。
“今日一畝寫在張三名下，明日就能掛到李四門下。官吏睜一隻眼，豪強遞一杯茶，百姓連喊冤的門都摸不到。”
朱樉忍不住怒道。
“照你這麼說，天下官吏都該殺？”
楚懷安看了他一眼。
“殺一批，能嚇十年。製度不改，十年後再長一批。”
朱樉被噎住了。
這話不好聽，卻像刀子一樣準。
朱標沉聲問道。
“那第二條裂縫呢？”
楚懷安的目光落在幾位親王身上。
“藩王。”
這一句，比剛才更炸。
朱樉當場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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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把臟水潑到我們身上？”
朱棣眼神也變了。
楚懷安卻沒有退。
“諸位殿下現在是大明屏障，坐鎮四方，拱衛京師。可三代以後，五代以後，諸王子孫越來越多，封地越來越重，朝廷養還是不養？”
朱標臉色微白。
這不是眼前的問題，卻是遲早會來的問題。
楚懷安看向朱標。
“養，國庫被拖垮。不養，宗室怨恨。削，藩王不服。不削，尾大不掉。”
朱棣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忽然覺得，這屠龍術不是什麼仙法，而是一把寒刀。
刀鋒不見血，卻能剖開百年之後的骨頭。
朱標深吸一口氣。
“先生說第三條。”
楚懷安聲音更低。
“第三條，是錢糧。”
他起身走到書架旁，取出一張昨夜寫好的紙。
紙上沒有華麗辭藻，隻有一串串數目和箭頭。
“農稅重，商稅輕，朝廷越往後越缺錢。邊軍要糧，河工要銀，賑災要銀，官員俸祿要銀。”
“可銀子從哪裡來？”
他把紙按在桌上。
“從百姓身上擠。”
朱標眼底一痛。
楚懷安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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