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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賬冊殘頁上寫的不是糧，不是布，也不是藥材，而是炭火。冬日還沒到，東宮每月的炭銀卻比去年翻了三倍，數字大得離譜。
朱標看了半晌，緩緩把殘頁放下。他不是不懂賬，隻是從未想到，自己每日喝的一盞茶、點的一盞燈，背後都有人敢伸手。
“父皇，東宮每月用度都有定數。炭火之事由典膳司核算，再呈到孤案前。若這頁賬是真的，那不是一人貪墨，而是一串人都在騙孤。”
朱元璋沒有罵他，隻是盯著那頁殘賬。老朱打了一輩子天下，最恨的就是有人把手伸進國庫，如今這隻手竟伸到了標兒的飯碗裡。
“毛驤，把典膳司、尚藥局和東宮庫房的人都盯住。誰敢出門，誰敢傳信，先斷腿。楚懷安，你說怎麼查。”
楚懷安接過殘頁，先看紙張，又看墨跡。燒過的邊緣卷得厲害，說明賬冊是倉促毀掉的。對方殺了小太監，還想把證據一把火燒乾淨。
可越是著急，越容易留下破綻。賬冊不是孤本，賬房有底賬，庫房有入賬，商家有送貨單。三本賬未必都能對上，但總有人會露頭。
“先不要驚動典膳司。讓他們以為賬冊已經燒完了。陛下派人去查外麵的炭商，太子殿下派人封住東宮庫房，臣去找能看懂這頁賬的人。”
朱標微微皺眉，覺得這安排有些怪。東宮最會看賬的人就在典膳司，楚懷安卻說要去外麵找，難道他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
“楚先生想找誰。東宮賬目皆有規製，外人未必看得明白。你若要查，孤可以把東宮賬房全叫來。”
楚懷安搖了搖頭。他要找的不是最會算賬的人，而是最知道錢去了哪裡的人。賬本上的字可以騙人，貨車走過的路不會騙人。
“臣想找京城炭行的掌櫃。東宮買了多少炭，庫房裡有沒有那麼多，一問運貨的腳夫就知道。有人能做假賬，總不能讓三百車炭憑空飛走。”
朱棡忽然眼睛一亮。他平日最愛擺弄錢物，對這話感觸最深。賬麵再漂亮，若貨不在，所有花樣都隻是紙糊的門麵。
“四弟說得對。俺也去查炭行。京城那些商人最會見風使舵，父皇的名頭一壓，他們嘴裡什麼都能吐出來。”
朱元璋看了朱棡一眼，點頭允許。朱棡難得被父皇正眼看，立刻精神起來，帶著兩名錦衣衛轉身就走，背影都比平日挺了幾分。
楚懷安則讓人把陳公公床邊的藥渣、茶葉和木盒都拿到外間。他不是驗毒高手，隻能從經手人和物料鏈上找答案，不能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太醫令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他對楚懷安的成見還在，卻不得不承認，這年輕人忙起來確實不像個隻會吹牛的瘋子。
“楚博士，老夫方才驗過藥渣。湯藥裡沒有砒霜，也沒有烏頭。隻是多了幾味溫補藥材，按理說不至於讓人吐血。”
楚懷安心裡一動，轉頭問陳公公平日可有舊疾。太醫令說陳公公年輕時傷過肺，天冷就咳，近年又常替太子守夜，身體一直不好。
這就對上了。不是劇毒，是長期溫補加熬夜，把一個本就虛弱的人往絕路上推。手法不新鮮，勝在夠陰，也夠不容易被抓。
“太醫令，若一個傷過肺的人，日日服用溫補湯，又睡不好、心火重，會不會咳血。說實話，不要顧及任何人的臉麵。”
太醫令沉默片刻，臉色慢慢變得難看。他學醫多年，當然明白其中道理。隻是以前沒人把這些細節串起來，也沒人敢懷疑東宮的安神方有問題。
“會。若劑量再重些，確實會傷肺動血。可這方子出自尚藥局，老夫要親眼見到原方，才能斷言是誰改了藥。”
楚懷安點頭，讓太醫令親自去尚藥局取方。朱元璋沒有阻攔，隻淡淡補了一句，讓毛驤陪著去，誰敢毀方子，就讓誰全家陪葬。
偏殿裡暫時安靜下來。朱標坐在陳公公榻邊，手裡握著老人乾瘦的手，眼神裡有壓不住的自責，像是把所有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楚懷安看不下去，走過去把一杯溫水塞到朱標手裡。他知道此刻說什麼殿下無錯都沒用，這位太子隻會更難受。
“殿下，陳公公不是替您擋了一劫。他是東宮的人，東宮出了窟窿，誰都可能掉進去。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自責，是把窟窿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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