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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懷安看著那半本焦黑賬冊，沒去接賬房的話，反而讓陸川立刻封住會館後門，所有救火之人隻許進，不許出。青田倉若真一粒糧都沒有，眼前這場火便不是毀賬，而是告訴所有知情人，誰敢開口，誰就會和會館一起燒成灰。
顧清漪蹲下替賬房止血。老人腹部中了刀，氣息已經很弱，手指卻仍扣住賬冊，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楚懷安俯身看著他，沒有問凶手是誰，隻問今日進城的糧車去了哪裡。賬房眼珠轉動，艱難朝會館後牆看了一眼。
“白日進官倉，夜裡從北門出去。車上裝的不是糧，全是石頭。真正的糧，進城前便在水碼頭換走了。”
顧清漪蹲到車轍旁，從輪縫裡摳出一撮白色石粉，又用掌心量過車轍深淺，空糧車不該把土壓成這樣，縣衙是在進城前換過貨。
進城的全是石頭，青田市場上當然不會憑空多出哪怕一粒真正的糧食。
“好一個空車進城，滿賬入倉。百姓看到車，縣衙拿到賬，戶部收到數，十萬石糧便在紙上憑空長了出來。”
陸川聽得後背發寒。錦衣衛查案靠人證物證，可這群人連物證都能演給全城看，青田縣上下怕是早被他們篩成了漏勺。會館外忽然響起鑼聲。
縣衙差役推開百姓衝進火場，為首捕頭張口便說楚懷安縱火，又命人將顧清漪和陸川全部拿下。楚懷安沒有亮欽差手令，隻盯著捕頭腳上的泥。那雙靴子沾著水草和白沙，正是從城外水碼頭一路趕來的痕跡。
“會館起火不到半刻，你卻從水碼頭趕來。捕頭大人是會飛，還是早知道這裡今晚要燒。”
捕頭呼吸驟停，抬刀便朝楚懷安砍去。陸川早有準備，一腳踹中他的手腕，刀鋒落地，幾名錦衣衛同時拔刀。鋥鋥之聲同時響起，縣衙差役直到此刻才發現，這幾個不起眼的商販竟全是錦衣衛。縣衙差役全僵住了。
他們直到看見錦衣衛腰牌，才知道眼前這個穿商人衣服的年輕人，正是奉旨查糧的楚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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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頭還想狡辯，說自己收到百姓報信才來。楚懷安卻讓人脫下他的靴子，鞋底夾著幾粒新米，顆粒飽滿，絕非城中售賣的陳糧。
“水碼頭不種稻，你鞋底卻有新米。看來那些在城外消失的糧，至少有一部分經過你的腳。”
捕頭徹底慌了，猛地撞開差役往外逃。陸川沒有追，楚懷安也沒有下令，因為顧清漪已經悄悄帶人守住了巷口。片刻後，捕頭被押了回來。他嘴裡藏著毒囊，卻沒來得及咬。楚懷安看著那張驚恐的臉，隻問了一個問題。
“今晚出城的糧車走哪條路。你若說不知道，我便把你交給朱樉。那位殿下問話，通常不喜歡留全屍。”
捕頭顯然聽過秦王的名聲，身子立時抖了起來。他供出車隊今夜走西山道，押車的是一夥山民，縣衙從不查他們。楚懷安立刻讓陸川帶四人追車，自己留下救賬房和整理殘賬。顧清漪卻看出他的安排不對，悄聲問了一句。
“你分兵追那幾輛空車，是故意讓縣衙以為我們已經上鉤，水碼頭的人才會繼續裝船，對不對。”
楚懷安望向西山方向，眼底沒有半點焦急。車裡是不是石頭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會在半路接車，又是誰怕這批石頭被朝廷看見。
“糧會被吃掉，石頭不會。十萬石糧說不清，可十萬石假糧同樣需要地方藏。他們演了半年，不可能今夜突然不演。”
顧清漪明白了。楚懷安追的從來不是車，而是車後麵那隻手。隻要對方動手滅證，原本藏住的交易鏈便會自己浮出來。夜色漸深，賬房暫時保住一口氣。
楚懷安從焦頁裡找出十七次運糧記錄，每次都寫著同一個驗倉人，青田倉大使周福。
可縣衙名冊顯示，周福早在半年前病死。一個死人驗了十七次糧，蓋了十七次印，還領了三百兩賞銀，屬實比活人還能卷。
“顧姑娘，你看這枚印。每次落印方向都一樣，連缺口都在同一處。這不是十七次驗糧，是有人拿一張舊印蓋了十七遍。”
顧清漪順著印記看去，發現其中兩頁墨色不同，紙張卻在同一天裝訂。對方不是隨手補賬，而是每月固定造一批假賬送往戶部。楚懷安讓人把證據分成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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