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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懷安趕回青田時，城北官倉已經被百姓圍住。趙明德站在倉樓上，身後擺著十幾桶火油，手裡還扣著縣令。官倉外哭聲震天。百姓聽說朝廷找到十萬石糧，全都拖家帶口趕來，可六座倉門緊閉，連一粒米都沒有放出。
朱樉帶兵一到，圍觀人群立刻讓開道路。趙明德卻把刀架在縣令脖子上，聲稱秦王若敢攻倉，自己便點燃所有糧食。
“楚大人不是要糧嗎。十萬石糧全在倉裡。你們退兵，我開倉放糧。再敢往前一步，全城誰也別想吃。”
百姓聽見倉裡有糧，紛紛跪求朱樉退兵。朱樉氣得握刀發抖，卻不敢強攻，他第一次被一群百姓的眼神綁住手腳。楚懷安沒有看趙明德，隻看倉門下方。
倉內若真堆著十萬石糧，地麵該有散落穀殼，老鼠也不可能安靜成這樣。
更重要的是，倉牆下沒有防潮石灰，通風口也全部封死。真把十萬石糧這樣存半年，早就發黴生熱，甚至自己燒起來了。
“倉裡根本沒有糧。趙明德守著的是六座空倉，他拿全城百姓對糧食的希望，替自己擋秦王的刀。”
趙明德把火把探向油桶，逼倉外百姓後退，楚懷安卻讓人觀察他腳邊木板，那裡沒有穀殼、鼠糞和搬運磨痕，守著十萬石糧的人不可能站在一塊新木板上。
“你守的不是糧，是六座空倉。隻要倉門不開，所有人都以為糧還在。你若逃了，空倉便會替你說出真相。”
百姓開始騷動。有人不信，有人怒罵楚懷安，也有人死死盯著倉門。糧就是他們的命，誰都承受不起倉內真的為空。趙明德見局勢不穩，立刻踢倒一隻火油桶。油液順著倉樓往下流，他舉起火把，要朱樉立刻退出城北。
朱樉握緊韁繩，攻會燒倉，不攻又會讓趙明德繼續拿全城人心要挾，他第一次把選擇交給楚懷安。
“姓楚的，你說。俺也去聽你的。倉裡若真有糧，燒了一粒，俺也去拿自己的王府賠給百姓。”
楚懷安望著倉門，忽然讓人抬來一杆大秤，又從白水莊運來十袋新糧，當眾稱出每袋重量。
“今日不靠我說，也不靠趙縣丞說。開倉之後，所有糧當眾稱量，一袋一記，一倉一數。十萬石少一石，都得有人還。”
一名老農先把去年完糧木牌舉過頭頂，運糧腳夫隨即自發排成十列，每列隻認一座倉門，誰搬出一袋便在木牌上刻下一橫，喊聲很快變成有節奏的報數。
喊聲越來越大，震得倉樓都像在發抖。趙明德再想拿百姓擋刀，百姓卻已經不願替一扇看不見裡麵的倉門賣命。
楚懷安把每袋糧拆成三張憑條，腳夫、倉吏和災民各留一張，三方數字對不上便暫停出倉，任何人都無法再靠一句欽差保證把缺口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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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德眼裡的篤定散了。他揮刀割傷縣令，又將火把扔向油桶。朱樉早有準備，一箭射穿他的手腕，火把掉到倉外空地。騎兵合力撞開倉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最前麵的士卒隻看一眼，便僵在門外。
第一座倉裡沒有金黃糧山，隻有齊腰高的稻殼。表麵鋪著薄薄一層陳糧，下麵混著泥沙和發黑的草根。
第二倉、第三倉同樣如此。等六座倉門全部打開，圍觀百姓鴉雀無聲，連方才的哭聲都消失了。
賬上整整十萬石官糧，現實中卻隻剩三千石黴殼，薄薄一層陳米隻是蓋在謊言上的遮羞布。一名老農撲到倉門前，抓起稻殼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他忽然嚎啕大哭，因為裡麵連能咽下去的碎米都找不到。
哭聲像一點火星，瞬間點燃所有人的怒火。有人衝向趙明德，有人砸倉牆，還有人抱著孩子質問朝廷為何讓他們餓著交糧。
朱樉想派兵鎮壓，楚懷安卻讓騎兵收刀，隻用盾牌隔開人群。百姓不是造反，他們隻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糧去了哪裡。
“諸位，砸倉不能讓糧回來，殺一個趙明德也不能讓糧回來。今日所有人留下姓名，失了多少糧，交過多少稅，一筆筆重新登記。”
趙明德被押到秤前。楚懷安讓他看著百姓稱完所有黴殼，再親口報出總數，少報一斤，便重新稱一遍。從正午稱到日落，六倉可用糧不足五百石。賬上十萬石與現實之間，差的不是數字，而是數萬百姓半年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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