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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的門關上時，楚懷安先聞到黴味，隨後才聽見鐵鏈拖過石地的聲音。
這是他第一次進來。
也是他自己走進來。
顧清漪被關在隔壁，隔著一堵磚牆，聽見他落鎖的動靜後很久都沒出聲。
“你瘋了？”
楚懷安靠著牆坐下。
“還行。”
楚懷安撥開腳邊稻草，先聽牆那邊的呼吸，確認她沒有被獄卒帶走。
“你認了罪，鹽引的事就全落到你頭上。”
“本來就是我讓你做的。”
顧清漪在那邊砸了一下牆，聲音悶得發疼，她氣的不是自己受枷，是楚懷安又把最險的路留給自己。
“誰讓你替我認？”
“我沒有替你認。”
“我是在認我的賬。”
顧清漪貼著磚牆站著，終於聽懂他認下的不是罪，而是她繼續送糧的路。
牆那邊靜了。
楚懷安閉上眼，腦中卻是北境那條斷路，朱棣的營中已經沒有第二個兩天可以等。
可那樣一來，敢出糧的人就會知道，朝廷要他們救命時給承諾，風向一變就把人扔出來挨刀。
夜裡，許敬帶著審案文書進來，屏退了獄卒，隻留一盞燈放在鐵欄外。
“楚懷安，你若現在改口，本官還能保顧清漪不死。”
“你能保北境的兵不死嗎？”
許敬臉色一僵。
楚懷安看見許敬那一停，便知道他怕的不是軍糧，而是鹽霜順著紙邊追到主子。
“少拿邊軍壓人，鹽引是國法，不是你拿來收買商賈的玩具。”
“你錯了。”
楚懷安抬起頭。
牢中燈火晃了一下，楚懷安的影子被欄杆切開，連他的聲音都像被人拆碎。
“我是在讓朝廷守約。”
許敬嗤了一聲，他說國法就是國法，楚懷安擅發鹽引，縱然糧到了，也不能用一場僥幸來開這個口子。
“你說得有一半對。”
“哪一半？”
“規矩不能隻靠好心。”
楚懷安把手伸出欄杆，掌心攤開那一點從密函上撕下的紙纖，鹽霜在燈下像一粒灰。
“可規矩若逼死肯救人的人，也該改。”
許敬盯著那點紙纖，先是不屑，隨後瞳孔縮了一下，他顯然認出了那股鹽腥氣。
“你以為憑這個就能翻案？”
“它隻能讓你今晚睡不著。”
許敬甩袖離開，鐵門被撞得發響，顧清漪在隔壁叫了楚懷安一聲，卻沒有再說讓他認錯。
第二天開審，朱標坐在屏風後，朱元璋沒有露麵，滿堂官員卻比尋常大朝會來得齊。
楚懷安被帶上堂時，腳上的鎖鏈拖出長長一聲，許敬把罪狀念得極慢，每個字都要讓旁人聽清。
擅發鹽引。
結交商賈。
私運軍糧。
滿堂的筆都停了，朱標先想到邊軍，又想到楚懷安會不會當堂翻案。
最後一條最狠。
隻要坐實私運，顧清漪和楚懷安都能被釘成通敵，北門出過糧的商人也會一夜散儘。
朱標隔著屏風開口。
“楚懷安，你認不認？”
“我認。”
許敬的嘴角終於動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隻要楚懷安認下，哪怕朱標有心保人，也繞不開祖製。
“但我認的是救糧。”
“不是通敵。”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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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禦史起身斥罵，說天下哪有拿國法做買賣的道理，今日楚懷安敢讓商人換鹽，明日天下人就敢拿刀換官。
楚懷安沒有看他。
他看向滿堂朱紫。
“你們說鹽引是國法。”
楚懷安壓住鎖鏈，指腹被鐵邊磨紅，他若此時退後，便會有人替他寫完答案。
“那國法護的是誰？”
沒有人答。
“護的是坐在京城的人，還是餓著肚子守關的人？”
這句話落下，連屏風後的呼吸都停了一拍，朱標握著扶手，指骨一寸寸收緊。
“不是。”
“我是在問你們，燕王死不死。”
楚懷安向前一步，鎖鏈被拉得筆直，他說北境不是賬上的兩個紅字，朱棣的營裡有兩萬會餓死的人。
“他們不是你們的棋子。”
“他們是大明的人。”
堂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小太監衝進來，臉上全是汗，手裡舉著北境送來的軍報，連禮都忘了行全。
“太子殿下，糧到了！”
滿堂官員齊齊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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