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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的刀架搭了一夜，楚懷安趕到時，杜衡一家已跪在雪地裡，最小的孩子還抱著那隻布虎。
朱棣站在台上。
沒人敢勸。
杜衡貪走的糧，夠三百戶軍戶吃上一冬，藥包壓在倉裡時，死的人也沒法再活回來。
楚懷安踩著新雪走到台下，先看見的不是杜衡，而是杜氏護在孩子頭頂的那雙手。
她的指甲縫裡還帶著昨夜的泥，顯然整晚都在給孩子擋風，肩頭已經凍得發青。
楚懷安停了半步，心裡清楚，這把刀若落錯了地方，新法就先死在這裡。
“主犯杜衡，斬。”
朱棣的聲音沒有起伏，可每個字都像砸在雪地裡，台下的人連喘氣都不敢太重。
“家人知情不報，流放。”
“親兵幫凶，斬。”
杜衡的妻子臉白得沒有血色，她沒有哭，隻把孩子往身後擋，像昨夜空城裡的老婆婆一樣。
杜氏抬頭看見楚懷安，嘴唇動了動，卻沒求饒，隻問孩子若流放，路上有沒有一口熱水。
這句話讓圍觀的軍戶都靜了，連梁魁握著刀鞘的手也頓了一下。
楚懷安沒有回答她，隻把供詞攤開，先問倉吏的弟弟究竟被誰扣在夜哨營。
楚懷安走到台前。
“先停。”
朱棣看著他。
朱棣沒有立刻答話，隻把目光放到杜衡臉上，他今日要殺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筆血債。
“你又要救誰，是要救這群吃人糧的，還是要救他們全家？”
“救你。”
人群一陣騷動。
梁魁最先罵出聲，說杜衡害死邊民和弟兄，楚懷安這時還要講仁義，簡直是在給賊開門。
“我不講仁義。”
“我講賬。”
楚懷安從袖裡拿出三張供詞。
供詞沒有替任何人洗白，倉吏收過好處，車夫也收過銀子，隻是每個人的腳都被人踩過一腳。
杜衡最會做的事，就是把臟活拆給很多人，再讓每個人都以為自己隻是幫了一次忙。
真到了斷頭台前，他又想讓所有人陪著一起死，好把自己的罪埋進雪裡。
第一張是倉吏。
倉吏替杜衡改過糧簿，弟弟卻被扣在軍營，他若不按印，弟弟就要去夜哨。
第二張是車夫。
車夫收過銀子，可銀子全拿去給母親買藥，他不知道車裡運的是逃戶糧。
第三張是杜衡的妻子。
她替丈夫收過一封商人書信，以為是軍械價目，直到昨夜才知道銀子從哪來。
顧清漪連夜查到那封書信，商人沒有寫糧，隻寫了一句北門的車該輕些回來。
杜氏認不得暗語，卻記得丈夫看完信後喝了一夜酒，第二日便讓她去給車夫送銀。
她做錯了事，卻並不知道那一錠銀會換走誰家的命。
“他們都無罪，田二的妻子和那些被趕出城的人就白死了嗎？”
朱棣追問。
楚懷安把供詞壓在雪上，紙邊很快濕透，像那些被人按進賬裡的性命終於浮到了眼前。
“有罪。”
楚懷安抬眼。
“但不是一條罪。”
梁魁還想開口，卻看見楚懷安肩頭的血慢慢透出來，這人是真的敢拿命替一套判法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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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手按在刀柄上。
“人死了也分輕重？”
“罪當然分輕重。”
朱棣的刀沒有收，他盯著楚懷安說了一句讓開，聲音很低，卻像壓著整座校場的風雪。
“不分，人人都會替真凶去死。”
杜衡忽然抬頭，說所有事都是自己做的，妻兒什麼都不知道，求朱棣給他們一條生路。
梁魁冷笑。
“現在知道護家了？”
杜衡的臉抽了一下。
他沒有替自己辯，隻說若不是前線斷錢，他也不會答應商人的條件，後來越拿越多，想收手時已經回不去。
“回不去就拿軍戶填坑？”
朱棣拔出刀，雪光順著刀身滑過去，台下幾個孩子被嚇得縮進母親懷裡。
楚懷安一步擋在刀前。
刀鋒貼到他肩頭。
“讓開。”
杜衡跪在台下沒有再辯，他知道楚懷安說得對，自己把每個人都拖進泥裡，正是想讓他們替自己擋刀。
“不讓。”
“楚懷安。”
朱棣的聲音發啞。
楚懷安把主從之罪寫得明明白白，台下有人憤怒，也有人臉色發白，因為他們終於知道自己沾了什麼。
“你知道田二的妻子怎麼死的嗎？”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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