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林間的草木清芬,掠過楊小芳素白的衣袂,她足尖點在枯枝之上,身形如孤影掠空,目光始終鎖定東南方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巒——那是枯魔穀的方向。
方才丟棄金吾虎符、傳信聽風看月樓的決絕,仍在指尖殘留著冷意,於她而言,朝藹公主的安危、丐幫叛黨的陰謀,都跟她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唯有枯魔穀中的彩鳳卵,唯有馬永帥的性命。重於一切。
她刻意避開主徑,專挑崎嶇險峻的崖邊小徑前行,既能避開可能存在的丐幫叛黨,也能繞開濮陽洛璃等人,省去不必要的糾纏。腳下的碎石簌簌滾落,崖下溪流轟鳴,與林間的死寂形成詭異的對比。
就在她縱身躍過一處斷岩時,前方林間忽然傳來激烈的喝罵與打鬥聲,夾雜著淒厲的慘叫,打破了山林的沉寂。
楊小芳眉頭微蹙,腳步驟然頓住,身形輕旋,隱入身旁的濃蔭之中,指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破曉劍。
她本不想多管閒事,江湖恩怨、門派之爭,與她無關,她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潛入枯魔穀,奪取彩鳳卵,救馬永帥。
可那打鬥聲越來越近,透過枝葉的縫隙,楊小芳抬眼望去,隻見前方空地上,一對父子被一個白發老翁打得鼻青臉腫,那父子跪在老翁麵前磕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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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看在骨肉至親的份上,饒了我和小京吧!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可小京是無辜的啊!”原來這父子正是淮南王家山莊的莊主王輝和長子王小京,王輝額頭磕得鮮血淋漓,聲音嘶啞破碎,往日淮南王家山莊莊主的威風蕩然無存,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懼。身旁的王小京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拽著父親的衣袖,臉色慘白如紙,連抬頭看那白發老翁的勇氣都沒有。
那白發老翁正是王輝的長兄王剛,雪白的發絲被山風淩亂吹散,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與悲涼,他跺一跺腳,震得碎石飛濺:“骨肉至親?你連景景和雪梅都下得去手,你這般狼心狗肺,也配提‘骨肉至親’四個字?”
他再次跺腳,帶著淩厲的勁風,直逼王輝麵門,王輝連連躲閃,肩膀還是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骨頭碎裂的脆響伴著慘叫傳出,王小京嚇得癱倒在地,哭喊著求饒。
楊小芳眼底毫無波瀾,指尖鬆開破曉劍的劍柄,身形微側,便要借著濃蔭悄然離去——這是王家山莊的私仇,是王輝的罪孽,與她無關,她不能在這裡浪費半分時間,馬永帥還等著枯魔穀中的彩鳳卵救命。
可就在她足尖剛點到一根枯枝,尚未縱身躍起之際,局勢驟然反轉。
隻聽林間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陰冷的笑聲,數十道黑影從樹後躍出,個個身著玄色勁裝,尾指上戴著草戒——正是勝天組織的人。
“王莊主,別來無恙啊?”
為首的男子身著錦色長袍,麵容陰鷙,臉色炭黑,眼神如毒蛇般陰冷,正是勝天右尊者程星一,他身後跟著個病怏怏的書生梁誌文、一個滿臉胡渣子的漢子和數十名精銳手下,個個氣息凜冽,顯然都是高手。
剛才那句招呼就是出自那滿臉胡渣子的漢子。
王輝見狀,眼中瞬間燃起求生的光芒,不顧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撲到胡渣子漢子麵前,磕頭道:“奪舍使者!救我!我答應您的事,必定辦妥,隻要您助我除掉王剛這老匹夫,我願將淮南王家山莊一半的產業都獻給勝天!”
原來,王輝早在逃亡之前,便已暗中勾結勝天組織的奪舍使者龔國營,許諾以王家產業為籌碼,求勝天組織出手相助,抵擋王剛的追殺。
而勝天右尊者本就帶著奪魄使者和奪舍使者及手下前往枯魔穀,正巧撞上王輝,對付一個白發老翁便能獲取王家山莊一半的產業,也算是意外之喜。
王剛怒不可遏,怒目直逼王輝:“孽障!你竟勾結外邪,出賣山莊,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將你們一同除了!”他的武功本就極高,這些年隱居同裡書香齋說書,修為更是精進,跺腳之間,勁風呼嘯,草木折斷,勝天組織的幾名手下上前阻攔,竟被飛濺的沙石打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程星一負手立於樹影之下,自始至終都未動過半分。
他麵色炭黑,眼底陰鷙如寒潭,隻淡淡掃了一眼暴怒衝來的王剛,唇角便勾起一抹不屑的冷嗤。
論真實修為,他勝天右尊者,猶高出王剛一籌。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體內那道化骨碎心蠱正隱隱躁動,每逢運力催動內力,便如萬千毒蟲啃噬心脈,稍一不慎,便會毒發,輕則傷及本源,重則危及生命。
此刻與王剛硬碰硬,純屬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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