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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亦航答應入局後，事情果然順利許多。
周家本就做遍南北生意。
他甚至不必親自出麵，隻寫了幾張條子，蓋上自己的私印，讓親信送去附近幾處分號。
不到三日，一箱賬冊連同更細致的貨單，便被一起送到了商號後院。
薑照微看到那一大箱東西，沉默片刻。
“三表哥。”
“怎麼？”
周亦航正指揮人把箱子往房中搬。
“你是不是對‘拿幾本賬來看看’這句話，有什麼誤解？”
“不是你說，越多越好麼？”
“……”
薑照微確實說過。
可她沒想到，三表哥能一次給她弄來數百本。
周亦航指揮人將東西分門別類放好，頗為得意。
“光看賬冊還是太慢，結合貨單，才能看清銀錢究竟流向了何處。
“你不是說，裴承琰這次奉旨南下，除了隱田，還要查五皇子的私賬麼？隱田隻能看出當地豪強如何斂財，可五皇子要將銀錢跨州轉運，不可能大車大車運送現銀，必定要借貨物做賬。
“尤其是藥材和香料，價值高昂，又難以估價，最適合藏銀。隻要是在這幾處州縣來往的，我都讓人把貨單抄了一份。你們先看這些。”
裴承琰在門邊，難得誇了他一句。
“做得不錯。”
周亦航立刻警惕起來。
“你別以為誇我兩句，我就真認你這個便宜妹夫。”
薑照微麵無表情，抄起一本賬冊扔過去。
“三表哥，你若是太閒，便過來同我一起看賬。”
周亦航閉了嘴。
……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幾乎足不出戶。
第三日夜裡，薑照微終於從一堆貨單中抬起頭。
“我發現了一件大事……”
裴承琰立刻探身過來。
“什麼？”
周亦航也放下手中賬冊，揉揉眼睛，將椅子拖到她身邊。
薑照微將三張貨單依次擺在桌上。
“臨川的廣源號、江州的萬豐藥行，還有西南的永盛商號。”
“這三家商號明麵上毫無關係，卻連續三年在同一個月份，向永盛商號購入大批香料與藥材。”
周亦航低頭看了看。
“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數目。”
薑照微點了點第一張貨單。
“廣源號前年花了三萬兩銀子，購買降真香、沉香與龍腦。
“萬豐藥行同年花了兩萬四千兩，購買的卻是尋常止血藥材。
“永盛商號收了他們的銀子，負責將貨物送回。”
她又拿出另外一本賬。
“可我查過沿途繳納的商稅。
“他們真正運出去的貨物，連所付銀錢的三成都不值。”
周亦航倒不覺得意外：“這也沒什麼，不過是借著購買香料和藥材，將一筆銀子送進西南。暗賬而已，不少商戶都會這般做。”
“如果隻是這般簡單倒也沒什麼。”
薑照微的神情卻在燭光下凝重起來。
“可是你看。這些銀錢進入西南以後，會先在當地錢莊停留一個月，隨後再被分開，送往不同州縣。
“這些莊子登記在冊的佃戶不過數百，買入的糧食卻足夠供養數千人。除此以外，這家買了大批鐵鍋和鋤頭，另一家買的是所謂運貨的馬匹，還有一家，買的卻是傷藥。”
裴承琰的眸色沉了下來。
“遠超百姓所需的鐵器、馬匹和傷藥……”
他冷笑一聲。
“他們養的恐怕不隻是佃戶。”
薑照微點點頭，又取出一張紙。
“你再看我標出的這些商號。它們背後的東家與管事繞來繞去，最後都與京城的一家錢莊有了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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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琰問：“是京中哪家？”
“不是什麼大家族，倒像是一個擺在明麵的傀儡。”
薑照微點了點紙上的名字。
“是同濟錢莊。我記得這家名聲不顯，東家……好像姓曹？”
她抬頭去問裴承琰。
“那天我讓你羅列裴妃身邊所有的人。好像聽你說過，她信重的那位嬤嬤姓曹？”
隻是同姓，自然說明不了什麼。
裴承琰卻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我讓人查。”他當即喚來親兵，將紙遞過去。
薑照微提醒：“先查同濟錢莊在這裡的分號。看有沒有姓曹的東家管事。查他的籍貫、父母兄弟姐妹，看有沒有人在京中。”
親兵領命而去。
周亦航盯著薑照微列出的那堆商號名字，忽然指向一處。
——永盛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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