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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西南地界的當天傍晚，車隊借宿在沿途一處周家商號的後院。
這地方是周亦航親自安排的。
前麵照常做生意，後院是個單獨的院子，正好安置他們。四周都是周家的夥計，比住客棧安全許多。
他忙前忙後安頓好車馬與住處，又親自去廚房轉了一圈，確認一切妥當，這才來尋薑照微。
房門虛掩著。
周亦航隨手推開，看到薑照微與裴承琰麵前擺著幅西南輿圖。
輿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圈出了十幾個州縣，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商號、錢莊與官員的名字。
其中數條線，已經從商號牽到了當地州府。
周亦航腳步一頓。
“你們已經查到西南官員頭上了？”
薑照微抬起頭。
裴承琰則不動聲色地合攏了手邊的冊子。
周亦航將托盤往旁邊一放，快步走到桌前。
“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
薑照微與裴承琰對視一眼。
“沒有不能看。”她說，“隻是不確定三表哥想不想看。”
她與裴承琰既然需要借用周家的商路、鋪麵與人手，越往後，要經過周亦航的事情隻會越多。
可借出賬冊是一回事，真正被牽扯進這樁案子，又是另一回事。
周亦航哼哼兩聲，伸手去取那張輿圖。
裴承琰卻先一步按住了輿圖一角。
“不就是查案的事嗎？你一個女子都不怕，難道我一個大男人還會怕？”
“不是怕不怕的事……”
薑照微話還沒說完，裴承琰已經收回了手。
她微微蹙眉，周亦航卻給了裴承琰一個果然識趣的眼神。
他順著輿圖上的記號細細看過，臉色逐漸嚴肅，又去翻桌麵上攤著的那些重新整理過的賬冊。
一直掛在他臉上的愜意瀟灑漸漸消失，神情變得凝重。
“所以……你們不隻是追著銀錢來到西南，是要繼續查這裡的官員？西南州府……你們查得動嗎？”
沒人回答。
這便是默認。
“你瘋了？”
這句話是衝著薑照微去的。
“你說你要幫裴承琰，就是這個幫法，你是要用命幫他嗎？”
薑照微早就料到他會反對。
“三表哥，這件事絕不會輕易收尾。就算我現在收手，那些人也不會忘記我。”
“那也不能明知危險，還往裡麵闖！”
周亦航態度強硬。
“這裡不是京城。天高皇帝遠，西南州府在這與土皇帝也沒兩樣了。”
周亦航猛地將賬冊拍回桌上：“不許查了，現在就和我回江南。”
一直沒有出聲的裴承琰忽然問：
“回到江南，周家便能護住她？”
周亦航轉頭看他。
“你什麼意思？”
“周家在江南確實有錢，也有人脈。”
裴承琰語氣平靜。
“可你們認識的那些官員，多半是因著銀錢往來，才肯對周家笑臉相迎。今日能收周家的好處，明日便能收旁人的好處，對周家落井下石。”
周亦航臉色一沉。
“裴承琰，你別以為自己是官身，便能看不起商戶。”
“我沒有看不起周家。但周家當年能在江南站穩腳跟，本就離不開薑家的庇護。”
裴承琰看著他。
“可薑副相不在了，師父現在也隻在國子監。”
屋內安靜下來。
裴承琰伸手點了點輿圖。
“你們有遍布南北的商路，有無數鋪麵、錢莊和夥計。地方上發生任何事，你們得到消息的速度，甚至比朝廷驛站還快。
“可周家沒有自己人在朝堂。
“這些東西平日能為周家帶來富貴，一旦有人盯上周家，同樣會成為催命符。”
周亦航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反駁。
這些話不好聽，卻是實情。
外祖在世還好，可外祖去世後，周家形勢確實開始艱難。這些年與各地官員交好，逢年過節，送出去的銀子不計其數。
旁人隻看見周家富貴，卻不知道每一次新官上任，他們都要重新打點關係。
他們有錢。
卻也隻有錢。
周亦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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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我說這些，難道是想告訴我，你如今官居三品，可以庇護周家？”
“是。”
裴承琰承認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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