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掃帚,醃菜壇收尾
林閒卷起袖子的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準備洗菜,但就在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汐,無聲無息地漫過雜役院後山。山風驟停,樹葉凝固,連陽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被一股更古老、更沉凝的意誌所覆蓋。蘇清雪和薑璃隻覺得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隨即又鬆開,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渺小感。月牙兒更是嗚咽一聲,小腦袋直接埋進了蘇清雪的衣襟裡,瑟瑟發抖。
“老實待著。”林閒淡淡丟下一句,目光掃過丹鼎峰那處光暗激烈交鋒的靜室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間的距離。他沒用什麼驚天動地的身法,隻是邁開步子,沿著那條蜿蜒的山徑,不緊不慢地朝丹鼎峰走去。那步伐看起來悠閒得像是在飯後散步,可詭異的是,他的身影在蘇清雪和薑璃的視線中,竟在幾步之間就變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午後扭曲的光線裡,再一閃,已然徹底消失在山徑的儘頭。
“縮…縮地成寸?”蘇清雪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喃喃,眼中震撼難言。這傳說中的空間挪移大神通,在前輩腳下,竟如閒庭信步般隨意!
丹鼎峰,煉藥靜室。
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牆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珍貴的藥材散落一地,被逸散的邪能汙染,迅速枯萎焦黑。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腥臭味以及那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冷邪氣。中心處,暗金色的能量團如同瀕死的毒瘤,瘋狂地搏動著,無數黑色血管般的邪絲死死纏繞著莫長老的雙臂,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脖頸和臉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被黑色藤蔓寄生的枯木。他的雙眼徹底被暗金與墨綠混雜的邪光充斥,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吼,早已失去了神智。
那道從月牙兒尾巴尖射出的金色光索,依舊頑強地釘在暗金能量的核心,純淨的淨化之力如同灼熱的烙鐵,與翻湧的邪能激烈對抗,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不斷逼出絲絲縷縷的黑氣。但光索的光芒已比最初黯淡了大半,顯然後繼乏力,那暗金能量雖然被重創,卻仍在負隅頑抗,甚至隱隱有反噬光索、徹底吞噬莫長老的趨勢。
雲嵐真人臉色鐵青,周身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形成一道青色的光罩,勉強護住自己和身後幾名核心弟子,抵擋著邪能衝擊與精神侵蝕的餘波。他幾次試圖出手,或想斬斷那些邪絲,或想強行分離莫長老與那邪能核心,但無論是飛劍斬擊還是真元衝擊,一靠近那翻湧的暗金能量,便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間扭曲、吞噬,甚至反過來增強了邪能的暴戾!他投鼠忌器,唯恐徹底引爆那邪能核心,將莫長老炸得形神俱滅。
“宗主!莫師叔他…”一個弟子聲音帶著哭腔,眼中滿是恐懼。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東西,連宗主都束手無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吱呀”一聲輕響。
靜室那扇布滿裂痕、加持了防護陣法的厚重石門,被人從外麵,極其隨意地推開了。
門軸摩擦的聲音,在這邪能尖嘯、能量激蕩的混亂靜室內,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門口,一個穿著雜役弟子粗布衣衫的年輕人,一手還拎著把看起來用了很久、有些禿毛的竹掃帚,另一手則隨意地提著一個半尺高的粗陶醃菜壇子。壇口用油紙草草封著,正是之前在小屋牆角,散發出霸道醬香的那個壇子。
正是林閒。
他像是沒看到靜室內劍拔弩張、邪氣衝天的景象,也絲毫沒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麵,眉頭微微皺起,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小聲嘟囔了一句:
“嘖,弄這麼臟。”
他的出現是如此平凡,如此不合時宜,以至於那翻湧的暗金邪能都似乎凝滯了一瞬,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搞懵了。
“前輩!”雲嵐真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激動。他身後的弟子們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在如此絕境下,拎著掃帚和醃菜壇子走進來的雜役弟子。
林閒沒理會他們。他的目光落在莫長老身上,尤其是那些纏繞其身的黑色邪絲和其手中那團搏動的暗金能量核心上,眼神裡透出幾分嫌棄,像是在看廚房角落裡爬滿蟑螂的隔夜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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