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桑硯父母的故事】
"青霜島養出來的弟子，最不怕死。"
"阿嬤等了你師父一輩子。"
"所以我來了。"獨孤梧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腳尖離她剛好三尺。"你阿嬤沒等到的那個人，我替他來了。"
桑歡的眼眶忽然發酸。她低頭看著竹匾裡那些曬乾的蠱蟲殼，殼上的花紋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寨裡的規矩，鞭刑在祭壇前執行，全寨人觀禮。"她說，"你要是扛不住，中途可以喊停。"
"不喊。"
"寨規說，喊停就作廢，永遠不許再提。"
"不喊。"
桑歡抬起眼，日光底下獨孤梧的桃花眼亮得灼人，裡頭盛著整個滇南的秋天。
"好。"她說。
三天後，離江寨祭壇。
青石砌的圓壇上立著九根圖騰柱，柱上纏滿蠱蟲蛻下來的殼，風一吹沙沙響。
全寨的老少圍了裡三層外三層，銀婆婆站在最前麵，手裡握著那條九節藤鞭。
鞭子是烏藤浸了蠱油曬出來的，每一節上纏著倒刺。一百鞭下去，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獨孤梧脫了上衣跪在祭壇中央。他背上還帶著前幾日趕路的青紫淤痕，腰側一道舊疤從肋骨斜劃到胯骨，一看就是刀傷。
"開始吧。"銀婆婆沉聲說。
第一鞭落下的時候，獨孤梧的肩膀隻是繃緊了一下。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藤鞭撕裂皮肉的聲音混在風裡，像蠱蟲啃噬桑葉。
血從鞭痕裡滲出來，沿著他脊背的弧度往下淌，在腰窩彙成一窪暗紅。
桑歡站在人群最前麵，手指掐進掌心裡。
十五鞭之後獨孤梧開始發抖。
二十鞭之後他的脊背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血糊糊一片，藤鞭上的倒刺勾著碎肉往外翻。
"停——"
桑歡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喊出來的。
祭壇周圍鴉雀無聲。
獨孤梧伏在地上，背上的血順著青石板縫往外淌，流成細細的紅線。
他撐著胳膊抬起頭，臉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發白，桃花眼卻還睜著。
"不.........停。"
兩個字，氣若遊絲，卻一字一字砸在桑歡心上。
"三十七了，"他扯了扯嘴角，"還差六十三。"
銀婆婆看了桑歡一眼，桑歡的眼淚已經砸下來了。
"繼續。"她說。
第三十八鞭落下的時候，獨孤梧悶哼一聲，額頭磕在青石板上。
血從他後腦勺滲出來，混著背上的傷，把祭壇染成一整片深紅。
第四十鞭，獨孤梧的胳膊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血泊裡，後背起伏的弧度越來越微弱。
第四十五鞭，銀婆婆的手頓了一下。
"歡丫頭，"她壓低聲音，"他扛不到一百。"
桑歡的指甲掐破掌心，血珠子沿著指縫往下滴。
"五十........"獨孤梧的聲音從血泊裡浮上來，啞得像砂紙磨過石板，"我還能.........."
第五十鞭落下的時候，藤鞭斷了。
鞭梢飛到半空，纏著碎肉和血絲，啪地甩在桑歡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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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隻剩下獨孤梧粗重的喘氣聲，一下一下，像破風箱在拉。
銀婆婆低頭看著手裡隻剩半截的藤鞭，又看了看祭壇上那個血人。
"寨規說，一百鞭。"她緩緩開口，"但寨規沒說過，藤鞭斷了算不算。"
人群裡嗡嗡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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