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鞭，扛得住？"
"扛得住。"
第一鞭落在桑歡背上的時候，她咬住了嘴唇。
鞭子撕開短褂的布麵，在她蝴蝶骨下方留下一道血口。疼，像被燒紅的鐵條烙了一下，但她一聲沒吭。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背後火辣辣的疼，可她跪在那兒，挺著腰，一下都沒晃。
獨孤梧趴在她旁邊，血糊糊的手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掌心滾燙，指節粗糲，沾著血和汗。
桑歡回握過去，十指交扣，攥得死緊。
第五鞭，第六鞭，第七鞭。
桑歡的後背開始發抖，短褂上的裂口越來越多，血從布料滲出來，洇成深色的小花。第八鞭落下的時候她悶哼了一聲，指甲掐進獨孤梧的手背。
第九鞭，第十鞭。
銀婆婆停了手。
"二十鞭，"老人家喘了口氣，"夠了。"
人群裡有人倒吸涼氣。
桑歡的脊背已經血肉模糊，短褂幾乎被抽成了碎布條，血順著腰線往下淌，在青石板上和獨孤梧的血彙在一起。
她鬆開獨孤梧的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後背的血痂被動作扯開，疼得她眼前發黑。
"剩下三十鞭，"她低頭看獨孤梧，"你自己扛。"
獨孤梧仰著臉看她，桃花眼裡全是血絲，可笑得比滇南的太陽還亮。
"嗯。"他說。
第三十鞭。
第六十鞭。
第九十鞭。
到第九十九鞭的時候，獨孤梧已經沒有聲音了。
他伏在血泊裡，後背的傷疊著傷，肉翻著肉，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血窪。
桑歡跪在他身邊，拿帕子堵他背上最深的那道口子，帕子瞬間被浸透了。
銀婆婆舉著最後一鞭，遲遲沒落下去。
"還差一鞭，"她看著祭壇上那兩個血人，"........這鞭不打，也是全寨頭一遭。"
獨孤梧的手指動了動。
他趴在石板上，臉側貼著冰涼的青石，嘴唇翕動著，氣若遊絲地擠出幾個字：
"打........."
銀婆婆閉了閉眼，一鞭落下。
鞭梢抽在獨孤梧後腰僅剩的一小塊完整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跟前麵九十九道比起來，這一鞭輕得像撓癢癢。
但獨孤梧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然後徹底癱了下去。
"一百鞭，打完。"銀婆婆丟開藤鞭，提高了聲音，"離江寨祭壇前，此子受鞭一百，全寨為證。從今往後，桑歡之夫，寨中之人——不管他打哪來！"
寨民們安靜了三息，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滿寨的蠱蟲殼被聲浪震得嘩啦啦響，像下了一場蟲殼雨。
桑歡把獨孤梧的腦袋搬到自己腿上，拍他的臉。
"喂，醒醒。"
獨孤梧的眼皮動了動，桃花眼勉強掀開一條縫。
血糊糊的視野裡，桑歡的臉湊得很近，鼻尖上還沾著淚。
"........成親了？"他問。
"嗯。"
"........你是我媳婦了？"
"嗯。"
獨孤梧扯了扯嘴角，那條笑紋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他呲牙咧嘴。
可他還是笑了，像簷角風鈴撞在暮色裡那個笑，乾乾淨淨的，帶著青霜島的海風味道。
"媳婦，"他說，"我想喝豆花。"
桑歡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拍完又拿袖子去擦他臉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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