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師父留下的東西，蜉蝣令在你手上，島上的師兄們不會攔你。"
桑歡仰著臉看他，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珠。
"你不許死。"
"青霜島養出來的弟子——"
"最不怕死我知道。"桑歡打斷他，"但你答應我，不許死。"
獨孤梧笑了笑，桃花眼彎起來，像簷角風鈴撞在暮色裡那個笑。
"好。"他說。
第二天下了一整夜的雪，獨孤梧走了。
他走的時候天還沒亮，桑歡醒過來發現枕邊空了，被褥裡還有餘溫。
她赤著腳跑出去，寨門口的雪地上兩排腳印一直延伸到山道儘頭，被新雪慢慢蓋住，越來越淺，越來越淺，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銀婆婆站在她身後，拿一件厚袍子披在她肩上。
"他會回來的。"老人家說。
桑歡攥著袍子領口，忽然覺得小腹抽了一下。
裡麵的小家夥又踢了一腳，帶著不滿的勁兒，像是在抗議父親的不告而別。
"嗯。"她說。
三天。
她等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山下有人捎上來一封信。
信是獨孤梧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寫得極快，墨跡洇成一團一團："楊委識破方子，我脫身了。別擔心，我回青霜島取真方子，拿到就來找你。等我。"
信的末尾畫了一隻小蟲，翅膀顫顫的，像三尺蠱。
桑歡把信折好壓在枕頭底下，當晚卻做了噩夢。
夢裡獨孤梧站在海邊上，背後是一片翻著白浪的黑水。
楊委站在他身後，灰袍被海風吹得鼓起來，袖中灰蛾漫天飛舞，遮住了整片天空。
獨孤梧回頭衝她笑了一下：“對不起，我失約了，阿歡。”
然後海上漲潮了，黑浪撲過來，把他整個人卷了進去。
桑歡從夢裡驚醒，滿身冷汗。
.........
銀婆婆見她整日懨懨的，歎了口氣，"歡丫頭，你想去找他？"
桑歡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五個月了，已經微微隆起來，裡麵的小家夥動得越來越頻繁。
"等孩子生下來。"她說。
那半年桑歡一個人住在阿嬤的舊居裡，每天起來翻曬蠱蟲殼，煉蠱，偶爾去後山看看月見草。
銀婆婆隔幾天過來一趟，帶些吃食，陪她說會兒話。
孩子是秋天生的，後山月見草開得正盛的那天夜裡。
桑歡疼了整整六個時辰，孩子哭出來的第一聲把滿寨的蠱蟲殼都震響了。
銀婆婆把孩子裹在軟布裡抱給她看，皺巴巴的一張小臉，眉眼還沒長開，但鼻梁挺直，嘴巴抿著，像極了他爹。
"男孩，"銀婆婆說，"叫什麼？"
桑歡低頭看著懷裡那團溫熱的軟肉，小家夥攥著她一根手指不鬆手，勁兒還挺大。
"桑硯。"她說，"硯台的硯。"
銀婆婆愣了一下："不跟他爹姓？"
桑歡沒說話，眼底的悲傷藏得很深。
她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後山的月見草香順著窗戶縫飄進來，甜絲絲的。
獨孤梧走後的第七個月，桑歡把桑硯托付給了銀婆婆。
"你要走？"銀婆婆抱著繈褓裡的孩子，老人家滿臉褶子都皺在一起，"他才三個月——"
"我去找他。"桑歡把蠱囊係在腰上，三尺蠱的囊袋癟癟的，要等明年才能再長出一隻來。"銀婆婆，你幫我帶他。等我找到他爹就回來。"
銀婆婆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阻攔的話。
她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看著桑歡的背影消失在寨門外的山道上。
桑歡這一走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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