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桑硯父母的故事】
桑歡踩著一塊塊礁石跳到船邊，手扶著船舷翻上去。
船裡空蕩蕩的，隻有風從破洞灌進來的嗚嗚聲。她掀開艙板往下走了幾步，底艙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蠱蟲在她袖底嗡嗡作響。
她在黑暗裡摸到了一隻木匣。
匣子上雕著月見草的花紋，打開來裡麵是一疊信紙，字跡是獨孤梧的。
"桑歡：如果你能看見這些字，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楊委比我想象的厲害，他識破了我的假方子，把我困在這片海上。我不怕死，但我怕他拿你威脅我。所以我把不老泉的陶罐藏在離江寨後山的月見草叢下麵，你去找銀婆婆把它砸了，別讓任何人得到。木匣裡有我師父留下的另一封信，你看了就明白。"
信紙到此為止，後麵被水漬浸爛了，隻能辨認出零散的幾個字：".......愛.........月見草..........別等.........."
桑歡把信紙按在胸口，忽然聽見船底傳來水聲。
咕咚,咕咚。
她低頭看了一眼——底艙的積水裡漂著什麼東西，白色的，一團一團的，像碎衣裳。
蠱蟲嗡鳴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
桑歡把木匣抱在懷裡，踩著沒到腳踝的海水往前走。
月光從艙頂的破洞漏進來，照亮了積水裡的那團白色。
是道袍。
灰白色的道袍泡得發脹，袖口係著一根紅繩，繩頭綴著半枚骨片。
蜉蝣令。
桑歡伸手去夠那枚骨片，指尖剛觸到冰冷的表麵，船身突然劇烈一震！
底艙的木板從中間裂開，海水從裂縫裡猛地湧上來，冰涼腥鹹的水瞬間漫過她的腰。
她被海浪卷出了船艙，整個人砸進海裡。
漆黑的水從四麵八方灌過來，嘴裡，鼻子裡，耳朵裡，鹹得像塞了滿嘴鹽。
桑歡掙紮著往上浮，可腳下有什麼東西纏住了她的腳踝——海草？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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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拚命往下蹬，腳踝上的纏繞卻越收越緊。
蠱囊被水衝走了，三尺蠱在離她不到一掌遠的地方瘋狂振翅，可海水裡根本施展不開。
桑歡忽然不掙紮了。
海水湧進她的肺，疼得像被鞭子抽。
可奇怪的是，她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不是疼，不是怕，是那天官道上的夕陽。
獨孤梧站在三步外，發梢滴著水，桃花眼裡映著兩粒碎星。
"我想跟你成親。"
她張開嘴，海水灌滿了口腔。
那些透明的蠱蟲在她周圍圍成一個小小的光圈，淡青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深水裡明明滅滅的，像天上的星星落進了海底。
阿嬤，你說別等一個不回來的人。
我替你把信送到了。
可我現在等不了了。
桑歡閉上眼。
海水深處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下來，一團白影裹在暗流裡，慢慢靠近她。
白影的輪廓像個人，瘦高個兒，桃花眼閉著，嘴角那點笑像簷角風鈴撞在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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